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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一日,宅款一项暂时封存,堂上转验贺文升银路。十三张兑票与永安柜承兑簿、东丰柜转出抄联一并按日期铺上中案。
验账官拿起第一张票:“十三笔都在江南核销批回后进入贺文升妻弟名下的永泰绸行。其中九笔,各在地方重填获准后七日至十日入柜,随后又转入贺家田庄、外宅和邵庆钱庄;另四笔只查到绸行,后手尚未接全。”
他又抽出第五张:“这笔先由盐票在东丰柜兑成银,再过车行和两家铺子,最后才进绸行;入柜第五日,绸行又替贺家田庄付清一笔料款。车行只收脚钱,两家铺子的货账也能相抵,未见分银。”
主审道:“三处只作经手见证,不列同谋。”
绸行掌柜急道:“大人,有一笔真是卖布所得!”
“哪一笔?”
“这一张。京西布庄订的素绢。五月回证时他们只认了二十两订金,如今货单、车脚簿和收货回执都调到了。”
验账官命人调出已经附卷的货单、车行簿与京西布庄回执。三项核完,他提笔将那张票从赃银表划去:“此前只能剔除二十两订金,如今整笔货路已经接全。此笔为正常货款。”
辩吏问:“大人,既然一笔有误,其余十二笔怎能尽信?”
“所以逐笔验。”主审道,“这笔有真实货路,当场剔除;三笔后手未明,留待复核;总银路只列前后账都能接上的九笔。哪一笔能并入三千石案,再按票号、银数和白票转出记录核。”
验账官从九笔中另抽出最迟的一张:“三千石案七张白票合计折银后,东丰分银单写的是‘沈四,东丰三,府房二,鹤一’;这一张正接‘鹤一’那一成。分银单、转出栏与永安承兑票尾相接,银数也合。三千石主案据此认定上京受益;其余八笔按各自年份另入关联受贿卷,不并作本案赃额。”
贺文升被带上堂时,十三张票已经分作三列。他扫过柜号:“妻弟做生意,收谁的银,与我何干?”
公诉官没有答姻亲,只展开一本赈济司左值房月结册:“每次地方重填获准,左值房总数上都有你的亲笔勾销。请贺大人认字。”
“是我的字。”
“关联铺子收银后,你家三笔旧债由谁结清?”
“家中账房。”
“用的什么柜号?”
贺文升不答。
东丰柜伙计在旁道:“转出簿所记的上京承兑柜号,与绸行收银回单相同。”
验字官将兑票背书与贺府账房无争议的旧押并看:“押尾相合。”
公诉官将背书朝堂上转过来:“改数由你勾销,银入妻弟铺子,你家旧债再由同柜结清。你若说三处各不相干,请交代为何九次日期均相接。”
贺文升盯着票面片刻,忽然道:“贺府确实用过绸行的银,却不是受赃,是借支。妻弟替田庄垫付,年底自会清账。”
主审看向记录书吏:“念他昨日分堂所供。”
书吏翻开供纸:“‘绸行与贺府从无借贷,田庄也未用过妻弟一文银。’”
“昨日未见田庄细账,答得不准。”贺文升道,“今日更正。”
“翻供记明。”主审道,“呈田庄总账。”
四年账册一册册传上来。公诉官翻到朱线处:“九笔转出都记作‘绸行代付’。其中田庄所收几笔从未列作欠款,连续三年年末却写‘东家已清’,清账前后没有银回绸行。每年总页,都有你的‘收讫’。”
贺文升道:“账房漏记,不等于没有归还。”
公诉官又取出两封家信:“你问妻弟,‘鹤一息本月可足庄用’。鹤一息正是这十三笔银共用的上京承兑柜号。”
“绸行生意号而已。”
“除方才剔除的一笔外,余下十二笔虽都称绸货,江南却没有对应丝料入坊,上京三处城门也没有对应成绸出城。你说是生意,请指出货在哪里。”
贺文升没有碰那两封信,转头看向周文敬:“江南账是他做的。地方先亏了粮,再拿我的例行批文补洞。即便银进了绸行,也可能是他们借贺家名号洗账。”
周文敬从侧席猛地站起,镣链撞在木栏上:“每一张原报都是你们赈济司打回的!不补成整百、足额,你一张也不准核销。如今倒说是我借你的名号?”
贺文升冷冷道,“一个会翻供之人,也配攀扯上官?”
“肃静!”主审拍下案木,“周文敬坐下。贺文升,你只答月结册、田庄账与家信,不得拿另一名被告替自己作证。”
周文敬被差役按回座上,仍死死盯着贺文升。贺文升理了理袖口,不再开口。
午后转审截证。兵部真纸、旧哨番号与青岭火药车牌摆上案时,邵庆的位置仍是空的。
辩吏先道:“大人,邵庆尚未归案。人不在堂上,谁能说这些东西不是下属盗领、旁人冒用?若要审青岭,理当等他到案。”
傅成呈上缉捕回文:“京西驿路追到柳河后断了。各关仍在查,今日无法到堂。”
公诉官依次点过案上六项:“兵部真纸有邵庆领纸签押;旧哨番号有他的借阅记录;临河同段路引由邵宅家仆领取;青岭火药走邵宅车牌;假百户所收定银出自邵庆钱庄;调用的第三个军号也在他的钱庄领银册上。”
辩吏道:“领过纸,不等于用纸造假;看过番号,不等于调兵;钱庄付银,也可能是伙计擅支。六件无关的事排在一起,仍没有一人看见邵庆站在青岭发令。”
谢临舟道:“没有人说他亲自站在青岭。领纸、借号、家仆取路引、钱庄出定银、车牌领火药,日期依次接到假兵令和青岭伏击。现有证据足以就青岭组织截证一项追审他。”
贺文升忽然道:“邵庆若借值房之便私自敛财,与我何干?”
主审看向他:“所以青岭截证先列邵庆名下追审。邵庆钱庄所收银由永泰绸行的关联柜号转入,你是否知情,今日证据不足,不写成你的指使;但也不会因邵庆在逃,便删掉已经接上的六项证据。”
他转向书吏:“改账、收银、截证分项记录。翻供前后原文并列。未接上的袭证线,继续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