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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便利店离开的那一刻,林砚有种错觉——好像整个世界都突然安静了一瞬。没有了早班打卡的铃声,没有了货架上“补货”的红色标签,没有了店长时不时的催促。
他的时间,终于完全属于自己。
可自由的背面,是赤裸裸的现实。
第一个月,他的收入几乎腰斩。
“拾光”的演出费涨了一些,但远不足以覆盖房租和生活。江岳帮他接了两场小演出,一场是朋友的咖啡店开业,一场是商场的小型音乐角。两场加起来,勉强凑够了当月的房租。
“你这月的账单我看了。”江岳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推到他面前,“房租两千三,水电网四百,生活费……你这写的八百,够吗?”
“省着点应该够。”林砚笑了笑,“少买点东西就行。”
“你别跟我装乐观。”江岳翻了个白眼,“八百块钱在这城市,连吃盖浇饭都得算计。”
“那还能怎么办?”林砚摊摊手,“总不能再去找个兼职。”
“你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再兼职。”江岳说,“你得把时间用在写歌和练歌上。”
“我知道。”林砚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放弃稳定工作的代价是什么。
从那天起,他开始严格控制自己的开销。
早餐从豆浆油条变成了前一天晚上剩下的馒头,中午是超市打折的蔬菜和最便宜的鸡蛋,晚上则尽量在“拾光”吃员工餐。
他把每一笔支出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3月1日:公交2元
3月2日:蔬菜5.8元
3月3日:鸡蛋3元
本子的封面,写着四个字——“追梦账本”。
他看着这四个字,突然有点想笑。
“追梦”这两个字,在别人眼里是闪闪发光的,在他这里,却是一张张皱巴巴的小票和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
因为当他把全部时间投入音乐之后,他的创作,开始真正地“活”起来。
以前,他只能在深夜疲惫地挤时间写歌,现在,他可以在午后阳光斜照的窗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开始尝试新的旋律,新的编曲方式。他把手机录音当成草稿本,随时记录脑海里闪过的片段。
有一次,他在公交车上看到一个抱着吉他的流浪歌手,站在寒风里,冻得直发抖,却依旧认真地唱着歌。
那一幕,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他的心里。
晚上回到出租屋,他一口气写完了一首歌——《路边的歌者》。
“你站在城市的风口,
唱着没人懂的忧愁。
路过的人匆匆走过,
没人愿意为你停留。
可你还是唱着,
唱到嗓子沙哑,
唱到路灯都熄灭,
只剩下你和你的吉他。”
写完最后一句,他的眼睛有些发酸。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和那个流浪歌手,其实并没有本质区别。
他们都只是想用音乐,在这个巨大而冷漠的城市里,找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温度。
几天后,他把这首歌带上了“拾光”的舞台。
那天晚上,酒吧里的客人不算多。窗外下着小雨,灯光被雨丝打碎,洒在地面上。
林砚走上台,简单说了一句:“这首歌,送给所有在路边唱歌的人。”
他的声音在雨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唱到副歌部分时,他看见台下有个女孩悄悄抹眼泪。
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的歌,不只是在唱自己,也在唱那些和他一样平凡、却仍在坚持的人。
演出结束后,那个女孩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张纸条。
“谢谢你。”她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林砚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我也是一个在路边唱歌的人。你的歌,让我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笔记本里。
那一夜,他睡得比以往都踏实。
然而,现实并不会因为他的感动而心软。
第二个月,房租到期,房东突然通知他要涨房租。
“现在这一带的房子都涨价了。”房东坐在破旧的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你要是觉得贵,可以搬出去。”
“可是之前不是说好了一年不涨吗?”林砚皱起眉。
“那是之前。”房东摊摊手,“现在行情不一样了。”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能少涨一点吗?”
“最多给你便宜一百。”房东说,“你要是不租,我明天就能找新的租客。”
走出房东家时,他的心情糟透了。
房租上涨意味着,他必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加精打细算。
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江岳。
“涨了多少?”江岳问。
“三百。”林砚说。
“靠。”江岳低骂了一句,“这房东也太黑了。”
“我在想,要不要找个更便宜的房子。”林砚说,“或者……合租?”
“你现在这房子已经够偏了。”江岳摇头,“再便宜,就得住到郊区去了。”
“郊区就郊区吧。”林砚说,“反正我每天晚上都要来这边唱歌。”
“你要是搬去郊区,通勤时间得两个小时。”江岳说,“你确定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林砚笑了笑,“谁让我现在是全职追梦人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却也有一种硬撑出来的洒脱。
接下来的几天,他利用白天的时间,在网上疯狂找房子。
他看了无数条房源信息,要么太贵,要么太破,要么就是离“拾光”太远。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条合租信息——
位置:离“拾光”地铁四十分钟
租金:每月一千五
备注:限男生,爱干净,不抽烟
“一千五?”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价格,在这个城市简直是“奇迹”。
他立刻联系了房东。
房东是个中年女人,声音很温和:“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歌手。”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歌手?”房东愣了一下,“晚上工作?”
“嗯。”林砚说,“晚上在酒吧驻唱。”
“那你白天在家的时间多吗?”房东问。
“挺多的。”林砚说,“我白天一般在家写歌。”
“那挺好。”房东说,“我这边有个老人,行动不太方便,需要有人偶尔帮一下忙。”
“老人?”林砚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