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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方文说：“他说你小时候挺懂事的。”
儿子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水方文看到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了一下，又放回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我找不到工作。欠了钱。有时候烦。”
水方文没有接话。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赵爷爷慢慢喝完了粥，把碗放在桌上。他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水方文，说：“他以前在厂里做质检。后来厂子倒了。再找，人家嫌他年纪大。”
儿子转过身来，看了赵爷爷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烦躁，有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走了。”
他走到门口，低头穿鞋。鞋带断了一根，他系了半天系不上。水方文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备用的鞋带——他自己鞋上备用的——递过去。儿子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把鞋带换上了。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拉开门。在门口站了一瞬，没有回头，说了一句：“爸，我明天再来。”然后走了。
赵爷爷坐在床边，看着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点了点头。
水方文又坐了一会儿，帮赵爷爷把碗洗了，垃圾倒了。临走的时候，赵爷爷叫住他，说：“那个阿姨，谢谢你。”
水方文说：“不用谢。”
赵爷爷又说：“他以前不这样的。他小时候……挺懂事的。”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但这次声音更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水方文走出楼道，阳光照在身上。他站在单元门口，看了一圈，没看到那个儿子的身影。他走了一段，找了个公交站台坐下来。等车的时候，他翻开新笔记本，在第六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今天去赵爷爷家。他儿子在。没吵架。带了粥。我给了他一截鞋带。他说‘明天再来’。赵爷爷说‘他小时候挺懂事的’。说了两遍。”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站台栏杆上。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往后退。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换了鞋，坐到书房的椅子上。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那个简洁的摘要栏还在。今日处理案件：六千五百件。代理人活跃数：三千六百人。高风险区域联络站：十处运行正常。异常事件：无。他看了一会儿，关掉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翻开新笔记本，在刚才那页的末尾补了一句话：
“有些事系统管不了。但人可以。做不了太多，就递一截鞋带。”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有风轻轻吹过。初秋的风带着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
第两百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