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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五章一碗粥，换了一句话
水方文后来又去了赵爷爷家几次。
第一次去的时候，赵爷爷没让他进门。敲了门，里面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赵爷爷探出头看了一眼，认出是他，犹豫了一下，把门打开了。水方文手里拎着一袋菜，说：“顺路买的，放您这儿。”赵爷爷没接，也没拒绝，站在门口看着他。水方文把袋子放在门边的鞋柜上，说：“我走了。您忙。”他转身下楼。走到一半，听到身后有很轻的关门声。
第二次去的时候，赵爷爷让他进了门。水方文带了一碗自己煮的面，还热着。赵爷爷坐在床边，端着碗吃了两口，说：“你面煮得软。”水方文说：“我牙口不好，习惯了。”赵爷爷没再说话，但把整碗面都吃了。吃完，水方文收了碗，又帮他把桌上的药盒整理了一遍。降压药快吃完了，他在药盒上记了个日期。
第三次去的时候，赵爷爷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杯子是搪瓷的，边上磕掉了一块漆。水方文接过来喝了一口。赵爷爷坐在他对面，忽然问了一句：“你是社区派来的？”水方文说：“不是。我自己来的。”赵爷爷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问。
第四次去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水方文带了一本旧画册，是之前买的那本闽南建筑。他坐在赵爷爷对面翻，翻到一页红砖厝的院子时，赵爷爷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说：“这种房子我见过。我年轻时候在福建当兵，住过这样的院子。”水方文把画册递给他。赵爷爷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几页时，他指着一张照片说：“这个村子我去过。在泉州那边。我们连队在那里驻训过半年。”水方文说：“我最近刚去过泉州。”赵爷爷“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翻画册的动作慢了一些。
那天傍晚，水方文走的时候，赵爷爷站在门口，说了一句：“你下回还来吗？”水方文说：“来。”
第五次去是三天之后。他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是赵爷爷的儿子。水方文放慢了脚步，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你这个月药费又超了，我哪来那么多钱？你省着点吃，别一天到晚瞎折腾。”儿子的嗓门很大，每个字都像在吼。
赵爷爷的声音很小，听不太清。只听到了一句：“我吃得不多。”
儿子又说：“你吃得不多？那冰箱里那些菜谁买的？你又跟谁要钱了？”
水方文站在门外，没有马上进去。他等了几分钟，听到儿子的声音渐渐低了，变成了嘟嘟囔囔的抱怨。然后门开了，儿子从里面出来，看到水方文站在楼道里，愣了一下。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疲惫。
“你谁啊？”他问。
水方文说：“来看赵爷爷的。”
儿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侧身走了。水方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然后敲了敲门。门开了，赵爷爷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桌上那碗粥又凉了。
水方文走进去，把粥端到厨房热了。端出来的时候，赵爷爷还是那个姿势坐着。水方文把粥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
沉默了很久，赵爷爷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