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入山 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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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八年三月中旬,平桥镇南野地至鹿鸣岭;朱由检,三十三岁。

那几点火光像几头嗅着血腥味的饿狼,在晨雾里越逼越近。

朱由检顾不得右腿的疼,拄着木拐一瘸一拐,拼命朝南边那道山岭挪动。说是跑,其实比快走快不了多少。木拐一下下戳在冻硬的野地里,震得他虎口发麻。右腿像根灌了铅的木桩,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扭的深痕。

“三爷!别回头!”周望在前头喊,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就快到了!山脚有片松林!钻进去,马就追不上了!”

朱由检没应声。他咬着牙,盯着前头那片黑黢黢的山影,一步又一步。

身后已经能听见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好几匹,踏在冻土上哒哒作响,像一串催命的鼓点。火光也越发近了,照得前头的人影一个个拉得老长。

“韩沉!”朱由检喘着气喊。

韩沉被纪五与沈满仓一左一右架着,半边身子几乎瘫在两人肩头。听见呼喊,他挣扎着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摆了摆,示意别管他,快走。

朱由检心里一紧。这汉子为了背他过河早已脱力,这会儿再跑,怕是要把性命也搭进去。

“架着他,别撒手!”朱由检吼道,“梁济川、陶成器,你们俩过来搭把手!周望,你带路,往松林里钻!”

梁济川、陶成器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朱由检的胳膊。朱由检整个人几乎被两人半抬着,朝山脚的松林拖去。

松林到了。

那片松林黑压压生在鹿鸣岭的山脚,一棵挨着一棵,尽是些半死不活的老松。松针落了满地,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倒不滑。只是林子太密,马匹一进去便施展不开。

朱由检一行人刚钻进松林,身后的马蹄声便到了山脚。

“吁——”有人勒住马。

跟着是一阵压低了嗓门的嘈杂说话声。火光在松林外头晃来晃去,却迟迟没往里闯。

“他们不敢进林子。”周望猫着腰凑到朱由检耳边,喘着气说,“这松林密,马走不了。他们要是下马钻林子,黑灯瞎火的怕有埋伏。”

朱由检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大口喘气。他回头透过松枝缝隙朝外望。

那几个追兵果然还骑在马上,举着火把在林外转来转去,就是不敢往林子里闯。火光里,能模糊看见领头那人正探头探脑朝林子深处张望。

“他们这是……要等到天亮。”朱由检说,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天一亮,林子就藏不住人了。到时候他们下马搜,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周望脸色更难看了。

“往山上走。”朱由检撑着拐从松树后直起身,“这鹿鸣岭越往上林子越深,山路越陡,马根本上不去。他们要是下马追,咱们就仗着山势跟他们绕。”

他说着朝山上一指:“走。别生火,别出声。顺着山脊往高处爬。”

一行人在漆黑的松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爬。

这山看着不高,爬起来却要命。

山路尽是碎石,又滑又陡。朱由检这条伤腿在山路上根本使不上力气,被梁济川、陶成器架着,几乎是一步一挪。好几次脚下打滑,整个人险些摔下去,都被两人死死拽住。

那两个半大孩子早累得走不动了,由二嫂、瞎眼男人和断腿男人轮换着背。二嫂自己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硬是咬着牙,把最小的孩子背了一路。

韩沉终究还是被纪五和沈满仓架着,硬拖了上来。

也不知爬了多久,天边终于又透出一线灰白。

天要亮了。

朱由检喘着气抬头。他们已经爬到半山腰,回头望去,山下那片松林黑压压一片。林外头那几点火光还亮着,像几颗钉在黑暗里的钉子。

“他们……还守着。”朱由检声音发颤,“天亮就要搜山了。”

周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朝四周望了望,忽然眼睛一亮。

“三爷,你看那边。”他抬手指向东边。

朱由检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东边半山腰上有一片乱石坡,石头横七竖八堆着,大的一人来高,小的也有半人多高。乱石坡后头,隐约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像是天然岩洞。

“那洞。”周望说,“我寻爹那年在这山上躲过雨。是个石洞,里头能容下十几个人。洞口有石头挡着,从外头看根本发现不了。”

朱由检盯着那洞口,心里飞快盘算。

天一亮追兵搜山,一行人伤的伤、弱的弱,漫山跑迟早被追上。与其满山遍野逃,不如躲进石洞,赌追兵找不到。

“走。”朱由检说,“进洞。天快亮了,能躲一刻是一刻。”

一行人猫着腰,绕过乱石坡朝那石洞摸去。

石洞不大,洞口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进。进去之后反倒豁然开朗,是处天然岩穴,能容下十来个人。洞里黑乎乎的,又潮又冷,可到底能挡风、能藏人。

朱由检最后一个进去。他靠在洞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