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过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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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的心跳,又急又乱,像面鼓。这汉子,右臂的伤,还泡在这冰水里,怕是疼得钻心。可他到底没松手,没弯腰,硬是背着朱由检,蹚过了那条河。

上了岸,韩沉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跪在了河边的泥地里。朱由检从他背上滚下来,两个人都瘫在岸上,喘成一团。

“韩沉!”朱由检喊,声音都变了调。

韩沉趴在地上,好半天,才抬起那只没伤的左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起来。”他说,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别……别停。这河边,不能待。”

朱由检望着他,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这汉子,从暗沟里背他出来,到如今,又背他过河。一条命,半条都给了他了。他朱由检,欠韩沉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扶他起来。”朱由检对纪五、沈满仓说。

纪五、沈满仓上前,一左一右,把韩沉架了起来。韩沉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厉害,可他到底,还睁着眼,还清醒着。

朱由检撑着拐,慢慢站起身。他回头,望了望北岸。那荒废渡口的方向,还静着,只有几间废棚的黑影,立在夜色里。

“走。”他说,“往南。天亮前,能走多远,走多远。”

一行人,拖着湿透的身子,踩着冻硬的野地,朝南边,那鹿鸣岭的方向,蹒跚而去。

这一夜,比过河还难熬。

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冻得人直打摆子。朱由检被水边女人和梁济川一左一右架着,半拖半挪。他那条右腿,在冰水里泡过,这会儿更不听使唤了,像根僵死的木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

可没人喊苦。

就连那两个半大的孩子,也咬着牙,一声不吭,跟着大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那“二嫂”走在最前头,给大伙挡风,她那瘦小的身子,在风里,晃得像根枯草,可就是没倒。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边,透出一线灰白。

天,要亮了。

朱由检抬头,朝南边望。那道低低的、横在天边的山岭,已经近了些。山岭上,黑黢黢的,长满了枯树,在晨光里,像一头伏地沉睡的巨兽。

“鹿鸣岭。”周望喘着气,抬手指了指,“就快到了。再走几里,进了山,就有地方躲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他刚想说句什么,忽然,纪五从后头,猫着腰,跑了上来。

“三爷。”纪五压低嗓子,脸色发白,“后头。河那边。有火光。”

朱由检猛地回头。

北岸,那荒废渡口的方向,果然,亮起了几点火光。火光不大,一晃一晃的,正顺着河岸,往这边移动。

是追兵的哨马。

“他们过河了。”朱由检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

“怎么办?”周望问。

朱由检咬着牙,望着南边那越来越近的山岭,又望了望身后,那越来越近的火光,心里,飞快地算。

“跑。”他说,“往山脚跑。进了山,他们骑马,就追不上了。”

他说完,撑着拐,一瘸一拐地,朝南边,那鹿鸣岭,拼命地,挪去。

身后的火光,像几头饿狼的眼睛,在晨雾里,一点点地,逼近了。

“第49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