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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看见，那光，不是天光，是雪光。河沟外头，是一片白茫茫的残雪，亮得刺眼。那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得这一线暗洞，灰蒙蒙的。
“到了。”韩沉说。
他背着朱由检，一鼓作气，从那半冻的冰水里，爬了出去。
外头的风，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冷。
冷得让人怀疑，这身子，还是不是自己的。
朱由检被韩沉放下，整个人，瘫在河沟边的雪地里。那雪，凉得他浑身发颤，可比起刚才那冰水，竟还暖了几分。他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白气一股股地，从他嘴里喷出来，散在冷风里。
他偏头，去看韩沉。
韩沉也瘫在雪地里，右臂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黑红的一片，冻得发硬。他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可那双眼，还是黑沉沉的，直勾勾地盯着朱由检，像怕他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韩沉。”朱由检喊，声音抖得厉害。
韩沉没说话。他只是极轻地，牵了牵嘴角，像想笑，却实在没力气了。
“都没事。”他哑着嗓子，说，“都……钻出来了。”
朱由检扭头去看。
河沟边，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周望、沈满仓、纪五、陶成器、丁三、梁济川，还有那“二嫂”、两个半大的孩子、断腿男人、瞎眼男人。一个个，都湿透了，蜷在雪地里，抖得不成样子。可到底，一个都没少。
朱由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松快，是疼。
这一夜，他们从沟里钻到井边，又从井边钻到冰水，逃了半宿，追兵就在屁股后头。这会儿，人是钻出来了，可一个个，冻得半死，又湿又冷，站都站不起来。
而身后，那排水口里，还隐隐传来，追兵逼近的、嘈杂的人声。
“不能停。”朱由检撑着胳膊，极慢地，坐了起来，“这河沟，离那口子太近。追兵一到，就看见咱们了。”
他说着，去看周望。
周望也撑起来了，嘴唇发紫，牙齿“咯咯”地打战。他朝北边望了望，又朝南边望了望，最后，抬手指了个方向。
“南边。”周望说，声音抖得厉害，“南边，有片苇子地。钻进去，能藏人。再往南，是野地，是荒滩。追兵骑马，走不了那片苇子。”
朱由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南边，果然有一大片枯黄的苇子，在风里，一荡一荡，像一片黄色的海。
“走。”朱由检说，咬着牙，往起站。
可他的右腿，这会儿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刚一使力，就“扑通”一声，又跪回了雪地里。
水边女人扑过来，一把扶住他。
“三爷。”她说，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哭腔。
朱由检摆了摆手，没说话。他望着南边那片苇子地，又望了望身后那黑乎乎的排水口，心里，一片冰凉。
这冰水里，他们逃出来了。
可追兵，也快到了。
“第4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