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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杀我……别杀我……”他喊,声音都变了调。
朱由检没理他。他转向那还在水里的提刀人。
“周望。”他说,“留他一口气。他还有用。”
周望松了手,那提刀人从水里挣起来,伏在沟底,咳得撕心裂肺,一边咳,一边大口大口地喘。他那只完好的手,在黑暗里乱摸,想摸回那把刀。
“刀在我这儿。”韩沉忽然开口,声音哑着,却带着股子冷意。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掉进水里的那把刀,摸到了手里。
那提刀人,登时不敢动了。
沟里,静了下来。
只有那井边的水,一滴一滴,从沟壁渗下来,落在黑水里,“嗒,嗒,嗒”,像这黑暗里,唯一的心跳。
朱由检这才觉出,自己右腿的伤处,又开始疼了。刚才那一阵,他全神贯注地报方位,竟忘了自己是个瘸子。这会儿,那股子疼,从膝盖,一路窜到大腿根,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咬着牙,把身子,往井壁上靠了靠。
“三爷。”水边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扶住了他的后腰。
“没事。”朱由检说,声音很轻,“他们俩,都逮住了。跑了一个,回去报信了。”
他这话,是说给众人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跑的那个,会带人来。”周望压低嗓子,“这沟,待不住了。得走。”
朱由检没说话。他望着那口黑井,又望了望井壁南边,那半人高的排水口。
“那口子,能钻。”周望又说,“就是外头是冰水,钻出去,得遭一回罪。可总比等在这儿,让人堵死在井边强。”
朱由检闭了闭眼。
“钻。”他说,“还是老办法。能动的,先钻。我……”
他顿住了。
这一回,没人让他把“我留下”那三个字说出口。
“三爷。”韩沉走到他跟前,把抢来的刀,递到他手里,“这回,我背你钻。刀你拿着。到了外头,谁追上来,你替我砍。”
朱由检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刀。刀很沉,刀柄上,还沾着那提刀人的汗,黏糊糊的,又凉又滑。
“你伤着。”朱由检说。
“伤的是右臂。”韩沉说,“背人,用不着右臂。用背,用腰,用腿。”
他说着,转过身,把后背对着朱由检,弯下腰,把那只没伤的左手,往后一伸:“上来。”
朱由检望着韩沉那宽厚的背,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这一年来,他背过人,也被人背过。可没有一次,像这会儿这样,让他觉得,自己这条命,重得不像话。
“韩沉。”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韩沉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多谢。”朱由检说。
韩沉还是没回头,只把那左手,又往后伸了伸:“别磨蹭。快上来。”
朱由检把拐交给水边女人,撑着韩沉的肩,极慢地,趴到了他背上。韩沉直起身,把他往上颠了颠,让他的右腿,不沾着水。
“走。”韩沉说。
一行人,摸着黑,贴着井壁,朝那半人高的排水口,极慢地,挪了过去。
朱由检趴在韩沉背上,手里攥着那把刀。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井边。
黑暗里,那提刀人和拿火的人,被沈满仓、纪五押着,蜷在水里,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这沟,他迟早还会回来。
为了周望的爹,为了那口井,为了那些,三年前死在乱兵刀下的冤魂。
“走。”他低声说,“钻出去。”
就在这时,那沟口的方向,远远地,忽然传来一片嘈杂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不是三五个。
是十几个。
那个跑回去报信的人,到底,把人带来了。
“第48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