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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兵身后的暗处，一口一口地，把那些落在后头的人，拖进了草里。
“有埋伏！”黑影里有人喊，声音里满是惊惧。
那四个追兵，登时乱了。他们不再往前逼，反而聚成一团，刀朝外，惊恐地朝北边张望。
朱由检也惊了。他望着北边那片黑，脑子里飞快地转。
是谁？
是谁，在这追兵的身后，反咬了他们一口？
夜色里，北边的荒草一阵乱晃，几道极快的人影，从草里闪出，又隐没。刀光一闪，一个落在最后的追兵，惨叫着倒下。
剩下的追兵，彻底慌了，丢下刀，撒腿就往北跑。
狗也不叫了，夹着尾巴，四散逃开。
荒草里，那几道人影，追出去几步，便停了下来。为首的一人，缓缓转过身，朝朱由检这边望了一眼。
夜色太黑，朱由检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个极熟悉的、猫着腰的身形。
那人朝这边走了几步，压低了嗓子，喊了一声：
“三爷，是我。”
朱由检的心，猛地一跳。
是周望。
而周望身后，跟着的，是纪五，还有陶成器。
三个人，浑身上下，都沾着泥，脸上还带着血，可那血，是旁人的。
“我们没进镇。”周望说，声音压得极低，“那排水口，钻进去半截，就听见镇里乱了。骑马队分出人，绕到南边官道堵人去了。我们折回来，正好看见这几条狗追你们，就……”
他没说完，只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朱由检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韩沉还站在原地，手里那根枯树枝，慢慢垂了下去。
“你……”朱由检看着周望，声音发涩，“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周望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在夜色里，比哭还难看：“我寻爹三年，这方圆几十里，哪片草深、哪条沟窄、哪个坟头能躲人，我闭着眼都知道。你们从水沟往南跑，能跑哪去？不就是这片老坟地？”
他说着，回头朝北边望了一眼，脸上的笑，一点点地收了。
“他们没死绝。”周望说，“跑了一个。骑马队在南边官道上堵着，一会儿准折回来。这片坟地，也藏不住了。”
朱由检闭了闭眼。
南边是官道，有骑马队堵着。北边是追兵，刚被周望他们咬了一口，暂时退了，可马上会卷土重来。东边、西边，是镇墙和戒严的口子。
他们这十来个人，被堵死在镇西南这片野地里了。
“那排水口。”朱由检忽然说，声音低下去，“还能不能进？”
周望一愣，随即摇头：“进不去了。镇里乱了，那口子外头，这会儿八成有人守着。”
朱由检没说话。他撑着拐，慢慢地，在冻土上坐了下来。
夜风从北边刮来，带着一股子血腥气。他望着镇西那截灰扑扑的墙，又望望南边官道方向，那隐隐约约、时远时近的马蹄声，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世道，真是把他逼到墙根了。
可墙根底下，也未必没有活路。
“周望。”他喊，声音很轻，却极稳，“你寻爹三年，这平桥镇外头，除了那排水口，还有没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口子？”
周望蹲下来，看着他，半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有。”周望说，“有一条，我也只听说过，没走过。”
朱由检抬头。
周望压低声音，说：“镇南，官道底下，有一条旧的排水暗沟。通着镇里。可那条沟，早些年就被乱兵封了，说里头……闹鬼。”
夜风里，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冷得瘆人。
“闹鬼。”朱由检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他这一笑，在夜里，极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狠劲。
“鬼，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他说，“走，去镇南。”
“第48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