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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敢停。
北边的狗叫声越来越近。听得出来，那些狗兴奋得紧，一路嗅一路叫，把整片西野地都搅得不安宁。
他咬紧牙，一步一步往乱葬岗挪。
乱葬岗离水沟不算远，也就一里多地。可这一里地，他走了小半个时辰。到后来几乎不是走，是爬。他伏在地上，靠左膝和手肘一点点往前蹭，右腿拖在身后，像件死物。
可他终究还是到了。
“三爷！”
韩沉的声音从荒草丛里传来。紧接着几道人影从坟包后头闪出来，是韩沉，还有沈满仓、丁三、梁济川、骑马人。
朱由检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韩沉一步抢上前扶住他，半拖半抱弄到一处背风的坟包后头。朱由检靠在土坡上大口喘气，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冻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追兵……放狗了。”朱由检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从北边……一路闻过来。这乱葬岗……藏不住了。得……得走。”
韩沉的脸在夜色里沉得像块铁。他没说话，只抬头朝北望了一眼。
狗叫声此刻已经近得能数清条数，三四条，叫声又急又凶，像是锁定了目标。
“往哪走？”沈满仓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朱由检闭了闭眼。
往北是追兵。往东往西都是镇墙与戒严的口子。往南……
“南边。”他睁开眼，“周望说镇南有条官道，官道再往南是野地荒坟。追兵骑马走官道快，可夜里他们未必敢撒开马追。咱们钻野地往南。”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韩沉，你伤重走不快，让沈满仓、丁三扶我。梁济川，你带骑马人。咱们往南，能走多远走多远。天亮了再找地方藏。”
韩沉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我不走。”
朱由检一愣。
韩沉说：“我留这儿。追兵放狗，狗先闻到我。我这条命拖他们一拖。你们走。”
他说得极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朱由检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胡说。”他声音都变了调，“你伤成这样，留下就是死。”
韩沉没看他，只盯着北边渐渐逼近的狗叫，缓缓道：“我这条命，本就是你救的。你腿好了能走，这队人才有活路。我一个残的，留下，值。”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把断弦的柞木弓，递给沈满仓：“带着。弓没用了，弦断了，可这木头，能当棍子使。”
朱由检望着韩沉，喉头堵得说不出话。
这一年来，他见过太多人为他死。卢照山死在水边，死前说“不说是最后的体面”。如今，韩沉也要留下了。
“不行。”朱由检说，声音抖着，却极硬，“我朱三，还没到要让兄弟拿命换我逃的地步。要走，一起走。要死……”
他顿住了，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北边的狗已经叫得发狂了。
“一起走。”朱由检最后说，声音低下去，却稳如铁，“韩沉，你听我的。我背不动你，可梁济川、沈满仓，还架得动你。咱们这队人，一个都不能少。”
夜色里，那几道狗叫声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朱由检撑着拐，摇摇晃晃站起来，朝南边，迈出了第一步。
“第47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