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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没回头，只应了一声，脚下步子却半点没慢。
约莫又走了小半刻钟，前方空气里忽然飘来一股恶臭。
那气味又腥又馊，混着泔水味、烂菜叶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血腥气。朱由检被熏得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
周望把他放下，伸手指向前方：“到了。前头就是那条水沟。”
朱由检顺着望去。夜色里，半丈宽的一道沟，贴着镇墙根蜿蜒向南。沟里的水冻了大半，只剩中间一线黑水缓缓淌着，浮着一层油光，臭气便是从那里蒸腾上来的。
沟对岸便是镇墙，墙根下几块烂木板斜插着，糊着一层龟裂的冻泥。木板底下，一道黑缝幽幽张着口。
“就那儿。”周望声音压得几不可闻，“那缝看着窄，实则能钻。”
朱由检盯着那道缝，心里飞快权衡。钻进去，便是平桥镇内。钻不进去，或是进去了出不来，便是死路一条。
可他没得选。
“纪五。”他唤道。
纪五会意，猫着腰先摸到沟边。他不走正中，踩着沟沿冻硬的土棱一步步蹭过去，到排水口前蹲下身，伸手去探那道缝隙。
探了片刻，他回过头，冲朱由检极轻地点了点头。
能进。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恶感，而后做了决定。
“我先不进去。”他说。
周望一愣。
朱由检看着他：“我腿这样，钻那窄缝，进去了也是拖累。你带着纪五、陶成器先进去。水边女人留在这头接应我。你们进去，先找到柯慎远和赵二，再摸清镇里的情形。若是……”他顿了顿，“若是天亮前你们能回来，咱们一道撤。若是回不来，我跟水边女人就在这沟外等，等不到，我们自有办法脱身。”
周望盯着他，眼底那股执拗的火光燃得亮了。
“朱三。”周望头一回直呼其名，声音压得很低，“你信得过我？”
朱由检望着他，极淡地笑了一下：“信。”
就一个字。
周望没再说话。转过身冲纪五和陶成器一招手，三个人猫着腰，蹚过那半尺宽的黑水，摸到排水口前，一前一后侧着身子，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三道身影，像三条滑鱼，没入了墙根的黑暗之中。
朱由检靠在沟外一棵枯树上，水边女人蹲在他脚边，谁也没作声。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沟里那一线黑水，发出极轻的、黏腻的响动。
远处北边的方向，隐约又传来几声犬吠。
朱由检闭上眼。
柯慎远，赵二。你们可千万，要等着他们。
“第47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