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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在窑里躺了七天,腿没废,心要是再躺废了,那才是真废了。”
这话说得轻,可窑里一时没人接话。
朱由检接着说:“这队人,追兵越逼越紧。废窑不是久留的地,平桥镇若是能进去,能摸到粮、摸到药、摸到退路,咱们才有下一条路走。光躲,躲到哪一天是头?我得去看着,这世道,还有没有咱们能钻的空子。”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实在,也极冷。柯慎远听了,慢慢点了点头。
“那便去。”柯慎远说,“不过你到了镇外,别往前靠。镇子四个口子,都有眼。你拄着拐,一个瘸子,在圩市边上太扎眼。”
朱由检笑了一下:“一个瘸子,混在逃难的人堆里,才不扎眼。”
主意就这么定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周望、柯慎远、赵二先走。三人混进赶圩的人流,往平桥镇北去。朱由检目送他们走远,才回过头,安排剩下的人。
韩沉伤重,本要留在废窑。可韩沉不肯。
“我也去。”韩沉说,嗓子还是哑的,“我不进镇。我在外头,给你当个后手。”
朱由检看着韩沉那条还抬不起来的右臂,心里不忍,可到底点了头。这人忠心,劝不住,也拦不住。他若是硬把韩沉留下,反倒寒了这汉子的心。
“那你在镇西荒坟地等着。”朱由检说,“别乱动。真有事,先顾自己。”
韩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纪五、水边女人、沈满仓、陶成器、丁三、梁济川、骑马人,连同朱由检自己,一行八人,加上韩沉,九个,沿着周望指的那条野地兽道,慢慢往镇西荒坟地挪。
这一路,朱由检走得极苦。
他拄着拐,右腿始终不敢落地,全凭左腿一条腿,和那根拐,一撑一挪。野地里坑坑洼洼,草根、土坎、冻土疙瘩,处处都是坎。他每走十几步,就得停下来,扶着一棵树,或者让水边女人搀一把,喘上几口气。
到了后来,他实在撑不住了,柯慎远他们已经走远,纪五和梁济川便轮流上来,一人架他一条胳膊,半搀半拖。朱由检心里清楚,自己这样,是拖累。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这条命,这队人的命,都悬在这条路上。
“三爷。”纪五忽然低声喊。
朱由检抬头。纪五没看他,只盯着前头那道人影——是周望。周望本已混进人流,这会儿却折了回来,猫着腰,脸色发白。
“别往前了。”周望压低声音,“北口出事了。”
朱由检心里一紧:“怎么?”
“骑马队,天一亮就出了镇。”周望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风把话刮走,“七八个,都骑着马,往咱们来的方向去了。像是……去搜野地。”
朱由检的后背,唰地凉了下去。
废窑。
那七八个骑马的人,往北野方向去了。他们昨儿还躲在窑里,今早刚走。若是那些马再快些,若是他们晚走半个时辰——
“柯慎远和赵二呢?”朱由检问。
“我让他们先混进镇子,别回头。”周望说,“我回来报信。北口戒严了,这会儿只让出,不让进。咱们……怕是进不去了。”
朱由检闭了闭眼。
天光已经大亮。远处的平桥镇,隐隐露出一角灰扑扑的城墙。而他们身后的来路,那七八个骑马的人,正奔着废窑的方向,撒开了马蹄。
追兵,到底还是追上来了。
“第47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