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回射(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崇祯十八年二月中旬,天将亮至午后;废猎户窝棚外至东行途中;朱由检,三十三岁。

天还没亮透,朱由检就把人都叫了起来。

北边的火把已经往东移了。他盯着那几簇火光看了一整夜,看它们沿着老沟的走向,一点一点往沟东口挪。到天快亮的时候,火把忽然停了,聚在一处,停了好一会儿,才又散开。

朱由检心里有数了。

“他们找到沟东口了。”他说,声音不高,把窝棚里半睡半醒的人一个个钉醒,“发现没人,正往东找。”

韩沉第一个站起来。他左肩裹的布渗出一圈暗红,腰上旧伤撕了,动作却还稳当。他走到朱由检跟前,没说话,把续了弦的弓递过来。

“先不背了。”朱由检说,“你架我。腰伤经不住。”

韩沉没争。他弯下腰,一条胳膊从朱由检腋下穿过去,扣住他的后背,把他从柴捆上架起来。赵二从另一边过来,架住另一侧。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朱由检架在中间。他的右腿拖在地上,直挺挺的,脚尖刮着冻土。

水边女人照旧护在右腿边,一手托着他悬着的膝弯,一手攥着丁三那根旧木棍。

“走。”朱由检说。

众人鱼贯出窝棚。外头还是灰蒙蒙的,野地里的枯草挂着霜,白茫茫一片。韩沉架着朱由检走在前头,他腰上的伤一使劲就疼,可他咬牙扛着,步子没乱。

走出不到百步,沈满仓忽然折回来,手里攥着几根细长的东西。

“三爷,柴堆底下翻出来的。”他喘着气,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箭。三支猎箭,箭杆是硬木削的,尾羽零落,箭头生了锈,可还锋着。不知是哪年哪月,这窝棚的主人走时,把箭落在了柴堆底下的土里,被压了整整一个冬天。

朱由检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三支箭,配那把续了弦的短弓,正合适。

“留着。”他说,“这是天给的。”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在宫里习射的光景。那时候他拉得开三石的硬弓,百步外射杨叶,十中七八。教他射箭的老太监说,帝王习射,练的不是弓马,是心——心定,箭就定;心乱,箭就飘。他那时不懂,只当是句套话。

如今他懂了。这一路,他的心就没定过。逃命的人,心是散的,像这断了的弓弦,乱成一团。可这会儿,箭在手里,弓在韩沉背上,他忽然觉出一点旧日的东西,正一点点回来。

“追兵到哪儿了?”他问。

沈满仓爬上土岗看了一眼,又溜下来:“北边,出沟了。正往东走。五个人,一个走前头,像是认路的。”

“带弓的那个呢?”

“弓没了。空着手。”沈满仓说,“走在前头认路的就是他。”

朱由检心里一动。带弓的人,弓被夺了,这会儿空着手走在前头认路。这人是追兵里最会看路、也最急着追的一个。他走在最前,就是靶子。

“不逃了。”朱由检说。

众人都是一愣。

“逃不掉。”他说,“他们往东追,我们也往东走。可他们空手跑,我们架着个走不动的,早晚被追上。与其被追上,不如回头,给他们一下。”

他看向前头的地形。野地往东,有一道低低的坡脊,坡脊上长着几丛半人高的枯草,密得能藏人。坡脊下头是一片开阔地,冻土光秃秃的,没遮没挡。追兵从北边折过来,要往东追,就得穿过这片开阔地。

“就那儿。”朱由检说,“坡脊上设伏。追兵过开阔地的时候,我坐在地上,射他们一箭。不图杀人,图他们乱。乱了,我们就有空当。”

韩沉看着他,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能射中不?”赵二低声问。他这话问得实在,一个右腿废了、右臂也使不上全劲的人,坐在地上射箭,能不能中,谁也没底。

朱由检没答。他把那三支箭在手里捻了捻,箭头朝下,插在脚边的土里。

“射不中,也得射。”他说,“射出去,他们就不敢追得那么急。”

众人不再多问。柯慎远先一步上了坡脊,伏在枯草后头,看追兵的走向。韩沉和赵二把朱由检架到坡脊后头,让他背靠着一丛草坐下。水边女人扶正他的右腿,又把干草垫在他后腰。

朱由检坐着,把弓横在膝上。短弦的弓,拉不满,可劲大。他试着拉了拉,右臂抖得厉害,只能拉个半开。半开的弓,射不远,可追兵过开阔地,离坡脊也就二三十步,近了。

“韩沉。”他说,“你扶着我右臂。等追兵近了,你帮我稳着。”

韩沉在他身后半跪下来,一只手搭上他的右肩,另一只手托住他拉弓的右肘。他的力气大,朱由检的右臂被他托着,抖得不那么厉害了。

“纪五、赵二。”朱由检说,“你们埋伏在坡脊两侧。我射出去,不管中不中,你们跟着冲一下,喊两嗓子,把人吓住。别恋战,冲一下就往回撤。”

两人应了,猫着腰散到坡脊两侧的草里。

剩下的人,水边女人、沈满仓、陶成器、丁三、梁济川、骑马人,都伏在坡脊后头,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