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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没接他这话头,反问道:“你倒是先说说,院里是想留我们到正月二十,还是想在外头那几个人问上门之前,把我们清出去?”
短棍守卫一愣:“谁说要清你们?”
“昨夜干沟那排脚印,今早又来了两个看路的。”朱由检的声音不高不低,“他们迟早要摸到门口来。到时候院里是打算说墙根住的是投亲的,还是打算顺手给外头的人指一指,这堵墙后头躺着个走不了的?”
短棍守卫不说话了。他握着棍子,手指紧了又松。
朱由检盯着他:“我要你一句准话。外头的人真问上门,院里认不认我们?”
过了好一会儿,短棍守卫才开口:“院里不会替外人指自己墙根底下的人。”他说完,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没底,又补了一句,“可你们要是自己惹来的,院里也兜不住。”
他说完转身回了院门。
朱由检要的就是这句话。即便这句话未必作数,也让院里掂量明白了:问队的人已经摸到炭院门口,真把人推出去,外头那些人是信“投亲的”三个字,还是信他们自己一路问过来的话?
守伤者端着一碗热水出来,蹲在缺口外沿。他脸上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神色,压低了声音:“他那条腿,昨夜小脚趾又温了一阵,后半夜又凉回去了。可今早我摸他脚背,没再发硬。”
朱由检看着他:“比前两天呢?”
“比前两天强。”守伤者道,“前两天凉透了,硬邦邦的。今早是凉,可软了。”
“那就还有救。”朱由检道,“你再观一夜。明早他脚背还是软的,血就算走顺了。到时候我替你把这条腿往后拖几天。”
守伤者点了点头,把热水放下,又朝院里看了一眼:“院里的事,我说不上话。可他那条腿,我只认你。”他说完也进去了。
黄昏时分,赵二从土脊后头摸回来,蹲到墙根火边,声音压得极低:“东家,那两个人走了。可坡沿上又来了人。”
“几个?”
“两三个。没穿号衣,生面孔。”赵二道,“他们不走近,就站在能看见炭院的地方,往这边看。我数了数,其中一个脚上那双靴子,靴底半新,跟干沟里那排脚印是一个样。”
朱由检的手指在草上收了一下。
他想起陶成器昨夜的话:靴底窄,半新,天不亮踩的。如今这双靴子,就穿在问队的人脚上。
“昨夜来探路的,是他们的人。今早来看脚印的,也是他们的人。”朱由检道,“现在人齐了。”
赵二搓着手:“那咱们……”
“不急着走。”朱由检道,“天快黑了,伤员挪不得,院里也不会放我们抬着人出门。今夜把火压小,人往后墙根靠。板备着,豁口备着。他们要是真摸到缺口来,再从豁口走。”
水边女人把右鞋又往里收了一寸,用衣摆压严实,没说话。
入夜后,风又停了。朱由检躺在墙根,睁着眼看头顶那半片旧席。火压得很小,只剩一点暗红在瓦盆里明灭。
后半夜,他听见院门方向有动静——短棍守卫跟谁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随后是门轴响了一声,开了一下,又关上了。
朱由检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再没有第二声。
他没看见来的是谁。院里的人,自己人,还是外头问路的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问队的人,已经摸到门口了。正月二十那笔账,怕是等不到正月二十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缺口里侧那块盖着干草的旧门板。
板备好了。
“第4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