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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沈满仓说道,“没有木头堵着。”
陶成器把湿木交给丁三。
“平头先进去。别硬压。”
丁三将湿木平断端插进木眼。
尺寸没有完全严合,却能卡住。斜削端随即抬起,指向南墙西侧。那里没有新的木障碍,只有一道被冷灰盖住的浅沟。浅沟贴着墙根向西绕过窑腹,最后通向北面窑口外侧,宽得足以让一个人俯身查看。
湿木推进了一层。
它没有告诉众人南方安全,却指出窑外确实存在一条曾被人使用过的旧沟。
车尾活口看见木尖的方向,呼吸稍稍放松。
朱由检没有漏过这个变化。
“你以前藏的人,也是从这条沟走的?”
活口沉默片刻。
“有一个走了。”
“另外的人呢?”
“没走成。”
“为什么?”
活口看向秦大河腰侧露出的刀鞘。
“南口有人收路钱。没钱,就留下能干活的人。带伤的、被绑的,他们不要。”
窑腹深处的车下活口听不清具体对话,只因车尾活口的声音而抬起头。梁济川立即把右肩向前一送,挡住他的视线。
“别转头。”梁济川说道,“你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你。”
朱由检继续问车尾活口:“收路钱的人还在不在?”
“不知道。那是以前的事。”
“你藏过谁?”
“替人逃役的脚夫,还有一个断了手的军汉。”
“槽内那个男人,是不是你藏进去的?”
“我没看清他的脸。”
车尾活口这句话说得很快。
朱由检没有再追问。活口可能认识槽内男人,也可能只认识这一套旧路。继续逼问,只会让真假混在一起。
陶成器忽然站起身。
他起身时没有用右手撑地,只靠左肩顶住窑壁。等身体站稳后,额角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我沿浅沟看到窑口外面。”陶成器说道,“只看一眼,不往南走。”
“你的右手不能碰土。”
“我用眼睛看。”
朱由检看向常顺。
“你陪他去。只走到浅沟绕出窑口的位置。北面若再有犬声,立即回来。”
常顺移开压住车尾活口的膝盖。
秦大河随即从活口身后转到左侧,用右脚踩住活口小腿,再用右前臂锁住他的肩背。秦大河一个人只能暂时压住活口,不能维持太久。
常顺带着湿木,与陶成器沿南墙根的浅沟向西挪去。两人绕过窑腹,很快消失在通往北口外侧的暗处。
他们一走,窑内的人手更紧。
骑马人和丁三不能离开短架。温迟、冯知数和梁济川仍需控制车下活口。水边女人要看朱由检的右膝。沈满仓的双手又不能抓人。
秦大河若被车尾活口挣开,窑里已经没有第二个人能立即将其按回去。
浅沟外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
“这块木头,从哪里来的?”
声音不高,离窑口只有数步。
陶成器没有回答来路,只说道:“要问木头,进去问能作主的人。你走在前面,木杖别离地。”
常顺紧跟着说道:“右手让我看见。别往腰后摸。”
外面安静了一息。
随后,木杖点过冻土的轻响沿浅沟往窑口靠近。
车尾活口也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他先把左腿向身体下方收了半寸,随后猛地向南侧拧腰。秦大河左掌不能抓握,只能用右前臂压人。活口肩膀一沉,竟从秦大河肘下滑出半边身子。
秦大河右膝立即撞上活口腰侧。
车尾活口向前扑倒,双肘后的断布圈却在落地时绷紧,限制了双臂。他无法用手撑地,额头直接撞上冻硬的窑底。
秦大河没有去抓活口衣服。他把右脚踩在活口左脚踝上,右前臂重新压回后颈。
活口仍在扭动。
窑口外伸进一根没有铁头的短木杖。
木杖前端先压住活口右肩,再向下一滑,横卡在他的胸口与地面之间。持杖者没有猛砸,只用杖身锁住活口上身,让他无法继续翻转。
车尾活口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一个男人沿浅沟从北面窑口走进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袄,腰间没有刀,右手握着短木杖。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肩背不宽,脚步落在冷灰上却几乎没有声音。
常顺和陶成器跟在后面。
常顺的右手已经按住腰侧,那里没有可拔的刀。陶成器则靠着土壁,呼吸比出窑前更急。
陌生男人收回短木杖。
他没有趁车尾活口倒地继续打,也没有夺秦大河腰侧的短刀。
“木头是谁给你们的?”男人问道。
窑内没有人立刻回答。
陌生男人向窑内看了一遍。他先看见朱由检不能伸直的右腿,又看见短架布兜下横穿的旧皮带,最后才看向窑腹深处被梁济川挡住的车下活口。
他的目光停得很短。
“南边有一处旧歇脚地。”男人说道,“可以换水,也可以换一顿粗食。东西不白给。”
朱由检问:“拿什么换?”
陌生男人把短木杖竖在身侧,声音很低。
“湿木只能带你们找到地方,不能替你们过门。”
他抬手指向窑内两名活口所在的方向。
“那边不收绑着的人。你们要带两个活口过去,就得先说清楚:他们两个当中,谁欠的是人命,谁欠的只是路债。”
朱由检看向车尾活口。
陌生男人只在窑口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往窑里走。
南路已经有人守着。
对方要的第一笔路钱,不是银子。
是两名活口各自藏着的那段实话。
第37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