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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缺掉的尸号 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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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没有返回废碾场。

他们已经真正进入东沟。

可卢照山身下的宽板,也失去了再走第二段硬地的余地。

同一时刻,北面的废弃牲口棚外。

横查者先进入了西侧那条荒沟。

南下者则留在两条沟的分口,检查倒伏硬草下的冻土。

西沟沟底很硬。

靠近北口的位置有两道浅擦痕,宽度都不完整。横查者沿着擦痕走了百余步,发现其中一道贴着沟壁,时有时无,另一道则在一处干裂土坑前消失。

他蹲下看了很久。

贴沟壁的那道痕迹太窄,不像宽板留下的。另一道痕迹边缘已经积了旧灰,至少不是昨夜才有。

横查者没有继续往南。

他返回分口时,南下者正从东沟边缘捡起一小截被压断的枯草根。

草根断口发白,里面还没有完全干透。

“东边有人走过。”南下者说道。

“多少人?”

“看不出。冻土把脚印吃了。”

“宽东西呢?”

南下者指了指沟口更里面。

那里的枯草不是向同一个方向倒,而是先向南伏下,又有几根被横着压断。宽重物通过沟口时,曾经改变过一次方向。

横查者看向东沟深处。

“西沟先排掉。”

两人没有立刻追进去。

横查者先回到牲口棚,取走霉黑高粱旁边的一小撮碎糠壳。南下者则留在分口,查看东沟以外是否还有从沟边上行的痕迹。

他们仍不知道主队已经走到哪一段。

也不知道东沟里的宽重物不是货板,而是一个高热昏迷的人。

可原本的两条荒沟,已经只剩下一条。

西安大顺行营内,争吵声比清晨更大。

一辆受潮最重的粮车刚被推到背风处,车帮上的草绳便断了。

最上面的粮袋向外滑落,袋角撞在车轮铁箍上,裂开一道口子。受潮的高粱从破口里流出来,落在冻泥和牲口粪水之间。

脚户扑上去堵袋口。

还是有一小片粮被踩进了泥里。

管粮军官赶到时,几个脚户已经开始解牲口套。

“住手!”

“再不走,剩下的粮也要坏在营里!”一名脚户喊道,“袋封在你们营里受了潮,开袋以后还要算到我们头上?”

“核过的车已经能走。”

“没有核过的呢?”

管粮军官看向偏帐。

核粮老书手仍没有回来。

原本能认袋封、旧补口和车脚印记的人,整个东路粮队只有两个。另一个昨夜病倒,剩下的就是还在偏帐查旧册的老书手。

粮袋裂开以后,查册的代价已经不再只是多等半日。

地上的高粱正在吸泥水。

管粮军官命人先用木斗收回还能用的粮,又让两名亲兵守住牲口。随后,他亲自去了主帐。

“陛下,已经坏了一袋。”

李自成正在看前营送来的军情抄报。

“坏多少?”

“能收回大半。踩进泥里的没法再装回原袋。若午前还不能补验,脚户会先牵走牲口。”

“牵走便扣人。”

“扣得住人,扣不住粮。”管粮军官说道,“牲口若饿坏,车也走不了。东路粮车迟一日,前头就少一日口粮。”

李自成放下抄报。

“老书手还没查完?”

“还在核第二个搬尸人的领银画押。”

帐外一名亲兵刚好进来。

“陛下,偏帐有结果了。”

李自成没有让管粮军官退出去。

“叫他进来。”

老书手进帐时,袖口上沾着一层旧墨灰。

他将三张纸放到案上。

第一张是帝尸页抄号。

第二张是收殓银支取簿。

第三张是从墨盖位置重新拓下来的半个旧号。

“查到什么?”李自成问。

老书手先指向收殓银支取簿。

“帝尸页记有两名搬尸人。第一人的名字、画押和领银都能接上。他在当日午后领了搬尸银,号记也是帝尸页上的号。”

“第二人呢?”

“第二人的名字也是真的。”

管粮军官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老书手继续说道:“此人此前在东华门外收尸队里做过两日短工。名字不是借来的,领银簿上也有他的画押。”

李自成问:“既然都是真的,为什么要盖掉指印?”

“问题就在领银的号上。”

老书手把收殓银支取簿转过来。

“帝尸页写的是西字二百四十六号。第一名搬尸人领银时,旁边也是二百四十六号。”

他的手指向下移了一行。

“第二名搬尸人领银时,簿上原写的却不像二百四十六。”

李自成看着那行发暗的墨。

“是什么?”

“这一处被重新描过。上面现写二百四十六,

老书手又将第三张拓纸推近。

“臣把帝尸页墨盖末笔一样。”

“原号是多少?”

“只能看出末尾像一个五。”

帐内安静下来。

西字二百四十五号,正是帝尸页前一具尸体的号。

老书手没有直接说出结论。

李自成替他说了出来。

“第二个人原本领的是前一号的搬尸银,后来被改到了帝尸这一号?”

“可能是。”老书手说道,“也可能两具尸体一起搬,书手先把银记在前一号,后来发现该分开,便把其中一人的号改到后一号。”

“为何不重写,反而刮号盖墨?”

“战乱时省纸,直接改号并不罕见。”

“那拇指印呢?”

“领银簿有画押,没有拇指印。帝尸页上本该有拇指印的位置被墨盖住。若他原先按在二百四十五号。”

管粮军官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这几页旧册在查什么。

他没有看压在灯台然能解释成旧册改号。”

“能。”老书手说道。

“能不能解释成有人补写帝尸页?”

“也能。”

“哪一种更像?”

老书手摇头。

“现在分不出来。”

李自成的目光落在三张纸上。

重复的拇指印说明旧册里有人代按。

帝尸页有棺、有银,却没有草席领用。

第二名搬尸人的指印位置被墨盖住,领银号又像是从前一号改到帝尸号。

这些异常正在靠近同一页。

却仍然没有一项能够证明薄棺里装的不是朱由检。

帐外又传来脚户的叫骂声。

管粮军官说道:“陛下,再查下去,今日午后至少还有六辆车开不了袋。”

李自成没有看他。

“这个人领银以后,还在不在收尸队里?”

老书手答道:“名册上只出现过这一次。”

“住处呢?”

“没有。”

“家口呢?”

“也没有。”

“那便只查一件。”

老书手等着。

“查二百四十五号是什么尸体。”李自成说道,“看它有没有棺,有没有银,搬尸人是谁。只看册,不找这个人。”

管粮军官松开了咬紧的牙。

调查没有扩大到活人,也没有牵出伤膝密报和南送散纸。

但老书手仍不能立刻回去验粮。

“给你半个时辰。”李自成说道,“半个时辰以后,无论查到什么,先回粮车。”

老书手收起三张纸,准备退下。

李自成又问:“若二百四十五号没有第二名搬尸人呢?”

老书手停下脚步。

“那就说明这个人的名字,后来才被挪到了帝尸页上。”

“若有呢?”

“那便更像是两具尸体同搬,领银时改错了号。”

两个结果仍然都不能直接指向帝尸真假。

可只要查清二百四十五号,至少能知道被刮掉的那个号,原本是不是确有其尸。

老书手回到偏帐。

他没有再翻帝尸页。

而是从前一摞旧册中,找出西字二百四十五号的收殓记录。

册页被潮气黏住。

他用薄竹片一点点挑开。

二百四十五号有草席领用,也有搬尸银。

尸体记为煤山东侧无名男尸。

搬尸人一栏只记着一个名字。

正是帝尸页上的第一名搬尸人。

第二名搬尸人的名字,不在这一页。

老书手盯着空出来的第二格。

那一格原本没有人。

可领银簿上被刮掉的旧号,却把第二个人先记在了二百四十五号

后来,这个号又被改成了帝尸的二百四十六号。

这仍可能只是领银时记错了尸号。

也可能意味着,帝尸页上的第二名搬尸人,是后来才补进去的。

老书手没有去碰伤膝密报。

他只把二百四十五号的尸页、领银簿和那半个刮号摆在一处。

三张纸中间,缺的不是一具尸体。

是第二个人究竟从哪一页来的。

“第36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