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铃下换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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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和车分开。”

谢归舟望了一眼西沟口。

“把驴牵向北,车留在柳后。北棚的人听见牲口,会以为赶车的人先带驴逃了。”

冯知数道:“这样会把他们引到北边。”

“他们本来就在找浅沟。”谢归舟说,“给他们一条假路,总比让他们看见两副架子强。”

朱由检点头。

“牵驴。不要靠近车底,也不碰灰布里的人。”

温迟接过缰绳,却没有立即走。

“车底的人怎么办?”

“先让他活着别出声。”朱由检说,“你若被截住,谁也救不出来。”

温迟点头,沿浅沟西北侧的低地重新爬出去。

谢归舟看向朱由检。

“你还想回头救车底的人?”

“先保住能核验的活口。”朱由检说,“他若是你的脚夫,能接回一条线;若不是,也能告诉我们换手的人如何扣车。”

常顺听见后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把温迟刚才踩断的两根湿草压回泥里,又抹平自己的脚印。

矮柳后忽然响起一声木板撞击。

车尾灰布猛地鼓起,随即又塌下去。灰布里确实还有一个能动的人。

“车尾一处,车底一处。”常顺说,“至少两处动静。”

“继续看,不要靠近。”朱由检说。

谢归舟握住刀柄,没有拔刀。

“若他们把车推走呢?”

“先看车辙。车一动,右轮和车尾的受力会告诉你里面还有没有人。”

谢归舟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把人和车分开算得很清楚。”

“车坏了还能留痕,人死了不能回话。”

北棚方向忽然传来更急的脚步声。

“南边有架子压痕!”

“沟里有人!”

秦大河立刻退回北侧塌土后。

“他们看见浅沟了。”

朱由检扫过沟底众人。

“短架先走,卢照山的车板跟在后面。梁济川守短架左侧,沈满仓托尾端。骑马人只用肩顶,不准用左手抓绳。丁三护卢照山后颈,水边女人压住肩伤。秦大河最后退,不要接战。”

谢归舟道:“温迟还在车边。”

“常顺去接他。只带人和驴回来,不进西沟口。”

常顺立即转身。

梁济川用肘弯卡住短架前杆,肩背向前一压。短架在泥里滑了半寸,朱由检右膝被固定木片带动,疼得眼前一黑。

梁济川立刻停下。

“固定木歪了。”

“沟北的人已经下来,不能停。”

沈满仓从短架尾端托住木杆。手指颤得厉害,仍没有松开。

车板担架那边,卢照山忽然咳了一声。水边女人按住他的胸口,丁三托稳后颈。

“别吸太深。”她说,“肩口会裂。”

卢照山睁眼看向朱由检。

“三爷,车不能留。”

“知道。”

“车底的人……”

“也记着。”

卢照山闭上嘴,用右手抓紧车板边缘。

沟北已有泥块滚下。

秦大河回头看了一眼,左手将刀拔出半寸,又按了回去。

“两个下来了。”

“退。”

秦大河沿北侧沟壁后撤,直到塌土挡住他的身影。

西北方向,常顺的声音传回来:

“温迟回来了!”

接着是温迟急促的喘息。

“驴牵出来了。车头没锁。车底的人又敲了三下,灰布里的人也在撞板。车旁没人,只有一根插在土里的短棍,棍头绑着铃。”

谢归舟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铃挂在棍上?”

“有人躲在远处拉线。铃响的位置在变,人不在车旁。”

朱由检看向西沟口。

两处铃声并不代表两处接头。对方把铃棍插在不同位置,用拉线引他们靠近。

冯知数低声道:“他们不必知道我们藏在哪。只要我们追着铃走,就会自己进西沟口。”

“现在不用追了。”朱由检说。

北棚沟沿又传来喊声:

“

“人还在沟里!”

温迟已经把驴牵回西北外沟坎。常顺守在驴旁,盯着蒙灰车方向。

谢归舟从他手里接过缰绳,先把驴牵向北侧,再猛地拽了一下。

驴铃在北坡下连响三声。驴蹄踢翻一块空木板,发出一阵乱响。

北棚方向立刻有人喊:

“牲口在北边!”

下到半坡的脚步随即转向。

“现在走。”朱由检说,“不回东南的废磨房,也不进西沟口。沿浅沟南侧低坎出去,再贴外沟向西绕。”

梁济川用肘弯卡住前杆,沈满仓托稳尾端,骑马人靠右侧沟壁,用肩顶住短架边缘。三个人没有抬起朱由检,只把短架一点点拖过湿土。

朱由检右膝不能承重,身体每次下滑都由短木和布带拦住。固定木片被土坎刮歪,他刚要抬左手,腕上的旧伤便猛地一跳。

水边女人从后面伸手过来。

“别用左手。我来。”

她用一块已经发硬的旧布垫住膝侧,把错开的木片压回原位。旧布擦过伤口,朱由检额头立刻渗出冷汗。

“还能撑吗?”她问。

“短架还能拖。”

“我问你的腿。”

“腿不动。”

水边女人看了他一眼,继续压住木片。

短架先挪到南侧低坎下,卢照山的车板紧跟在后。丁三护住他的后颈,水边女人又回到车板右侧,死死压住左肩包扎处。

车板右角突然向下沉。

卢照山肩口的布被牵紧,暗红迅速扩大。

“停!”水边女人喝道,“右角陷下去了!”

沈满仓扑过去,用半截断棍抵住车板下沿。断棍咔的一声又裂开,棍头陷进湿土里,勉强撑住一角。

“这根棍不能再用了。”他说。

谢归舟看了一眼断棍,又看向已到低坎下的短架。

“先把朱三爷送过坎,再回来接车板。”

朱由检知道,这会把卢照山留在逐渐暴露的沟底。

“两个一起走。”他说,“不能把卢照山留下。”

“一起拖,声响会大。”

“那就让北棚的人先听见北边的驴。”

谢归舟转身朝温迟打了个手势。

温迟牵着驴继续沿北坡低处移动。驴蹄踩过空板,铃声和木响接连传开。

北棚追查者果然朝北转去。

秦大河从塌土后抓起一块碎木,也朝北坡外掷去。碎木撞上干墙,又滚了两下。

“北边还有人!”

“追驴!”

沟沿上的三道脚步都偏向了北侧。

谢归舟俯身抓住卢照山车板前端。

“现在拖。”

车板撞上南侧低坎,卢照山左肩猛地一沉。他脸色瞬间灰白,右手死死扣住板边。

“肩口又裂了。”水边女人说。

“别停在沟里。”卢照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短架和车板一前一后滑过低坎。

浅沟外是一片没有车辙的硬土,只长着被霜压倒的短草。这里没有遮蔽物,却能避开蒙灰车留下的深轮印,也不会把队伍重新带回东南的废磨房。

天已经亮了。

朱由检回头看向西沟口。矮柳后的蒙灰车仍没有移动。车尾灰布下的人还在轻轻撞板,车底那只手没有再伸出来。

谢归舟抬起满是湿泥的脸。

“蒙灰车就留在那里?”

“先留。”朱由检说,“记住车的位置。等确认车旁的人离开,再想办法接车底的活口。”

“车尾灰布里的人呢?”

“也记下。现在两副架子已经压住所有能抬的人,谁回去,谁就可能留在车边。”

谢归舟望向北坡。

温迟正牵着驴往外沟方向退,常顺守在后面。那头驴不断回头,显然还认得矮柳后的蒙灰车。

“这头驴跟车久了。”谢归舟说,“车留在那里,它会一直回头。”

“那就牵紧。”朱由检说,“眼下最值钱的是还活着的牲口和认路的人。”

谢归舟没有反驳。

他最后看了一眼蒙灰车,收起裂角木片,牵驴走到队伍前方。

冯知数护住剩下的粮包和水囊。梁济川、沈满仓、骑马人继续拖朱由检的短架。丁三、水边女人和谢归舟轮换照看卢照山的车板。秦大河留在最后,用枯草扫乱两副架子留下的拖痕。

队伍沿外沟向西缓慢移动。

浅沟入口方向忽然又响起一声驴铃。

这一次,铃声离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很近。

常顺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矮柳后的蒙灰车也在这时动了。右轮先碾过一块湿泥,车身明显向右沉了一下,随后缓慢转向浅沟入口。

谢归舟握紧缰绳。

“有人在推车。”

朱由检没有让队伍停下。

“继续走。”

蒙灰车碾过他们刚才停留过的泥地,车尾灰布被风掀开一角。

一只被麻绳捆住的手露了出来。

手指在车板上敲了三下。

“第3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