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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内圈的边界那一刻，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了一股从脚底涌上的寒意。那股寒意和外围的血潮、鬼魂带来的侵蚀完全不同——它更古老、更沉默，像是这片土地深处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在翻了个身之后呼出的一口浊气。
脚下的地面从枯骨堆积的松散碎渣变成了实打实的暗红色岩层。岩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缝，裂缝中渗出的不是血浆，而是一种黏稠的、暗绿色的液体，散发着腐烂植物和久埋血肉混合的气味。
头顶的雾墙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浓稠的铅灰色，像是整个天空都被压薄了、压低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股禁飞的力量在内圈变得更加强横——叶泠然试着抬了一下脚离地三寸，立刻感觉到一股蛮横的吸力将她拽回地面，像是有无数只手从岩层深处伸出来攥住了她的靴底。
飞行彻底锁死了。太虚观的赵姓修士沉声说了一句，他的面色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比在外围时更加凝重。
没人有心思回应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前方的景象吸引住了——那是一道横贯视野尽头的巨大山脉轮廓，可那山脉的形状不对。它的脊线不是自然的起伏，而是某种生物的脊椎骨。巨大的、一节节排列的骨节从地底隆起，每一节都有一座小山那么大，骨节之间连接着暗灰色的筋膜，筋膜表面覆盖着缓慢蠕动的暗绿色纹路。那道脊椎山脉的尽头没入雾中看不见头颅，可叶泠然知道那是什么——烛九阴。上古凶兽，相传人面蛇身，衔烛照九幽，睁开眼便是白昼，闭上眼便是黑夜。而眼前这道脊骨山脉只是它沉睡时露在地表的一小部分躯干。
太虚观的一名弟子最先撑不住了。那是个炼虚境巅峰的年轻修士，之前在外围已经勉强撑过了血潮和鬼魂的侵袭，可此刻当他看见那道横亘天地的脊椎山脉缓缓蠕动了一下——真的在动，那些骨节之间的筋膜像呼吸一样起伏——他的面色直接从苍白变成了青灰。他后退了两步，转身想往来路跑，可他的脚还没迈出第三步，一头浑身覆盖着赤红鳞甲的巨兽从侧面的岩壁后探出了头。那巨兽形似猛虎却生着人面，利齿外露、口中滴落的涎液将地面腐蚀出滋滋的白烟。朱厌。它的目光锁定住了那名逃窜的太虚观弟子，然后扑了出去。
速度太快了。快的连虚神境的赵姓修士都只来得及抬手射出一道掌风——朱厌的前爪已经拍碎了那名弟子的护体真元，人面虎口的利齿咬住他的上半身将他撕成了两半。血雾在空中炸开的形状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破碎的肢体散落在暗红色的岩面上，被那些从地缝中渗出的暗绿色液体迅速包裹、溶解、吸收。
赵姓修士的掌风击中了朱厌的后腿，将它逼退了数步。可朱厌只是低吼了一声，甩了甩腿上的冻伤，然后退回了岩壁的阴影中消失不见。它伤得不重。
太虚观剩下的几名弟子面色惨白。青寰剑宗那边也有人发出了压抑的吞咽声。玉穹宫和听雪斋的队伍同时后撤了数步，将所有弟子收拢到了虚神境长老的防护范围之内。可每个人都知道，在内圈这种地方，虚神境的防护罩能撑多久也是未知数。
烛九阴的脊背是内圈的主干。玉穹宫那位阴柔面容的长老低声说道，他的目光在那道缓缓蠕动的脊椎山脉上游移，中篇的藏匿位置多半在它盘踞的区域深处。要穿过它的领地才能找到。
穿过它的领地？听雪斋的中年女子声音里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紧绷，你没看见那东西的体型？我们连它的全貌都看不到。拿什么穿？
叶泠然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地面那些从裂缝中渗出的暗绿色液体上，那些液体在缓慢地沿着岩面的低洼处向东南方向流动——像是被什么方向的力量牵引着。她蹲下去蘸了一点暗绿色的液体，指尖触到的瞬间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灵波脉冲，像心跳。那些液体的流向是在朝某个方向汇聚的，而汇聚的方向和烛九阴的脊椎山脉走向几乎一致。
血潮的源头在那边。叶泠然站起来指了指东南方向，内圈的灵脉流动也偏向那个方位。如果中篇要藏在一个被力量汇聚的地方，应该在那附近。
玉穹宫长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评价她的判断。他只是朝身后的弟子们挥了一下手：走。朝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