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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开始移动。所有人都贴着暗红色的岩面低姿行进,每一步都尽量放轻,生怕惊动那些沉睡的庞然大物。可内圈就是内圈——那些被惊动的东西,远不止烛九阴一头。
他们走过第一段缓坡时,一头形似羊身的巨兽正蹲坐在一块凸起的岩台上。它的身体覆盖着暗青色的毛发,只有一只眼睛长在面孔正中,那只眼睛紧闭着像在沉睡。可当队伍的脚步声惊动了它身下的碎石,那只独眼猛地睁开了——眼瞳中映出的不是倒影,而是一片正在燃烧的焦土。狰。它的独眼睁开的瞬间,距离它最近的两名玉穹宫弟子便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躯壳中扯了出去,他们的身体僵在原地开始剧烈抽搐,口鼻中流出灰白色的光丝朝狰的独眼中飘去。
闭眼!不要看它的眼睛!玉穹宫长老的喝声已经晚了半步。两名弟子的灵魂被抽空了大半才被长老一把拽回了防护范围内,可他们已经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气若游丝。狰从岩台上站起来,朝着人群的方向踱了两步,那只独眼中的焦土画面缓缓旋转着,像是一扇正在缓慢打开的门。青寰剑宗的长老从侧面轰出一掌将它逼退了数丈,狰在退却前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音——像是什么古老的存在在看着蝼蚁挣扎时发出的嘲弄。
再往前,队伍遇到了一头浑身披着暗金色鳞甲的巨兽蹲踞在必经之路上。它形似虎却生着双翼,翼尖的利爪在铅灰色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的面前堆积着一堆被啃食过的枯骨,骨头上还残留着零星的修士法器碎片——不知是多久以前的闯入者留下的。穷奇。它在看到人群靠近时没有像狰那样主动攻击,而是歪着头用一双琥珀色的、毫无感情的巨眼打量着他们,像是在评估这队食物的数量够不够它一顿吃饱的。
太虚观的赵姓修士试图绕行穷奇的领地,可当他们转向另一条路径时,前方的大块岩石后面传来了沉重而有规律的呼吸声。那头巨兽的体型比穷奇更加庞大,浑身覆盖着密密的黑毛,毛皮下露出的利齿从口中翻卷出来指向天空,它的眼眶中空无一物,只剩下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在缓慢燃烧。梼杌。它的位置恰好和穷奇形成了对夹之势,将队伍夹在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中。
一头穷奇,一头梼杌。听雪斋的中年女子低声说,都是虚神境。我们有四个虚神境,可以拼——
拼完之后呢?青寰剑宗的长老打断了她,烛九阴还没露面。饕餮、相柳、龙生九子、混沌。你能看到的地方就有六种以上的上古凶兽在盘踞,你觉得我们四个虚神境能一路清过去?
争吵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感却盖不住。普通的弟子们已经有人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了。内圈的残酷远超所有人的预期——那些在外围尚且能合力击退的半肉半骨怪物在内圈根本连垫脚都算不上。虚神境的凶兽遍地都是,有些还不止一头,它们盘踞的领地互相交错,想完全避开一条安全路径几乎不可能。
叶泠然站在队伍中排的位置,她的指尖轻轻按在怀中的暗金帛卷上。帛卷表面的灵光在进入内圈之后变得更加活跃了,细密的篆字偶尔会自行亮起一两个笔画又暗下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呼应着。她感觉到那卷帛书正在指引她朝某个方向走——不是东南,而是一路偏北,穿过穷奇和梼杌夹缝的那条通道之后继续偏北。那个方向和血潮汇聚的方向并不一致。
她抬眼看向穷奇和梼杌占据的那条必经之路,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四个虚神境长老正低声争论着突围方案,普通的弟子们挤成一团面容苍白。她的时间不多了,等四个宗门的长老决定好了如何暴力清场,她就会被当成探路的棋子推到最前面去。她必须在自己还有选择权的这一刻,走。
叶泠然将帛卷收回怀中深处,双腿肌肉微微蓄力。她的目光锁定了穷奇和梼杌领地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如果速度够快、缩地成寸够稳,她可以在两头巨兽反应过来之前穿过那条通道。至于穿过去之后会遇到什么,那是之后的事情了。
她偏头看了一眼沈清雪的方向。沈清雪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个字——走。
叶泠然不再犹豫。她的身形在缩地成寸的连续爆发中骤然向前弹射而出,朝着那道缝隙极速掠去。身后传来玉穹宫长老压低了却依然冷厉的声音:她跑了——追——!
她没有回头。穷奇的琥珀色巨眼在余光中转动锁定她的轮廓,梼杌的火焰眼眶也同时转了过来。两股虚神境的灵压从左右两侧同时朝她锁定,可她已经在它们完成动作之前掠过了缝隙的中央。风声从她耳畔擦过,暗红色的岩面在她的脚下飞速后退,她朝着帛卷灵光指引的偏北方向一路狂奔。身后传来穷奇的咆哮和梼杌起身时地裂的声响,还有四大宗门弟子乱作一团的喊叫和混乱的灵光爆发。她没有停下来去看那场混乱的结果——她只是握紧了怀中的帛卷,朝着那片更加深邃的、铅灰色的雾中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