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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保一条!”
打板声清脆。
大喇叭里的吼声,直接盖过了小卖部里那点隐约的叹息。
横店。
大鹅影视城,二号全息摄影棚。
冷气开得足,地上为了拍雨戏,人工降水刚停,水坑里倒映着刺眼的顶灯。
“呼……”
陈晓抹了把脸上的血浆子。
混着汗水,杀得眼睛生疼,他咧了下嘴,倒抽一口冷气。
没让助理递毛巾。
他自己抓起脖子上的白毛巾,胡乱擦了两把。
刚才那场悬疑剧的肉搏戏,没用替身。
对手是个练家子,一拳砸在肩膀上,这会儿还隐隐作痛。
“晓哥,牛啊!”
场务小跑过来,递了瓶矿泉水,“刚才那眼神,绝了。隔着监视器我都觉得你要杀人。”
陈晓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个憨直的笑。
“嗨,瞎琢磨的。孔导说了,这场戏得有股子野兽濒死的味儿。”
他拍了拍胸口,“我这就是本色出演,以前在泥坑里趴惯了。”
旁边。
刚拿了大鹅星光奖最佳女配的刘诗。
穿着一身镶金戴玉的华丽贵妃服,手里捧着个暖水袋,缩在椅子里。
她听见这话,也乐了。
“可不是嘛。”
刘诗吸了吸鼻子,“我五年前在《大余年》剧组跑龙套,演个被乱棍打死的宫女。”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就这大冬天,在冰水里泡了三个多小时。冻得我都感觉不到腿在哪了。”
刘诗眼眶红了下,但马上又笑开了。
“结果那场戏被删了,一分钱没拿到。我还被副导演骂了一顿,说我碍眼。”
陈晓捏扁了空塑料瓶,“嘎吱”响。
他看了眼刘诗身上那件价值几十万的定制戏服。
“都过去了。”
他声音压低了点,“现在咱们大鹅,不兴那一套了。”
是啊。
不兴了。
以前那个吃人的内娱。
副导演手里捏着生杀大权,想塞谁就塞谁。
想看哪个女演员顺眼,半夜一个电话就能叫到房间里对剧本。
不从?
那就雪藏。
让你在这个圈子里,连个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陈晓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科班出身,演技扎实。
因为没背景,不肯认那个脑满肠肥的投资人当“干爹”。
硬生生被雪藏了四年。
只能去给那些念数字的小鲜肉当武替。
直到沈飞空降大鹅。
一纸死规矩。
“大鹅的戏,只看演技,不看脸,不看背景。”
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无数像刘诗、陈晓这样在底层苦苦挣扎、快要被现实压垮的普通人。
在这场洗牌中,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走吧,杀青宴快开始了。”
刘诗站起身,理了下厚重的裙摆。
她看着陈晓,“听说今天来了不少媒体。你这新晋男一号,可得准备点场面话。”
晚上八点。
横店最大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灯火辉煌。
几十桌席面坐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
陈晓今天换了身笔挺的黑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着酒杯,被一群记者长枪短炮地围在中间。
闪光灯咔嚓咔嚓亮个不停。
晃得人眼晕。
“陈晓,从四年的武替到现在的硬核悬疑剧男一号。”
一个女记者把录音笔往前递了递。
“大家都说你是一夜爆红。对接下来的演艺生涯,你有什么规划吗?”
陈晓盯着那堆晃眼的镜头。
他没笑。
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骨节泛白。
“一夜爆红?”
他扯了下领带,觉得呼吸有点发闷。
“没有谁是一夜爆红的。”
陈晓声音有点哑,透着股子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粗糙。
他推开旁边一个投资人递过来的一杯昂贵红酒。
“我就是个在泥地里滚出来的泥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