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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沟里苟延残喘呢。”
沈飞这句嘟囔,轻飘飘的。
散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里,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
画面硬切。
大洋彼岸,美国。
俄亥俄州。
一所连名字都快被人忘了的三流社区大学。
下午两点半,阳光透过落满灰尘的百叶窗,切成一条条光带,打在阶梯教室的黑板上。
粉笔灰在光柱里慢吞吞地打着旋儿。
这地方,破旧,透着股发霉的纸张味。
讲台上站着个老头。
头发白了一大半,乱糟糟的,像个没打理的鸟窝。
啤酒肚挺得老高,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撑得紧绷绷的。
手肘那块儿,布料早磨破了皮,露出里头粗糙的里衬。
这人是皮特。
五年前。
他还是奈飞亚太区呼风唤雨的总裁,出门私人飞机,住着比弗利山庄的豪宅。
那时候他随便在合同上签个字,整个亚洲的流媒体圈子都得跟着地震。
现在。
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手指头有点发抖,关节粗大,上面全是老年斑。
“咳……咳咳。”
皮特清了清嗓子,这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
底下。
几十个二十出头的美国大学生。
有的趴在桌上流口水,有的戴着耳机打游戏,还有两个在后排啃着汉堡,满嘴喷沙拉酱。
没人拿正眼看这干瘪的老头。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个靠着混课时费过日子的失败者。
“安静。”
皮特拍了下讲桌,“啪”的一声闷响。
没人理他。
后排那个啃汉堡的胖黑小伙,甚至翻了个白眼,把脚翘到了前面的椅背上。
“老家伙,快点讲你的什么狗屁传播学理论吧。”胖小伙嘟囔着,嚼着牛肉饼,含混不清。
“讲完我还得去戴头盔打‘绿洲’里的排位赛呢,今晚国服有活动。”
绿洲。
听到这两个字,皮特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有恐惧。
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无力感。
皮特转过身。
没去拿讲桌上那本厚厚的、全是西方传媒理论的教材。
他握着那半截粉笔。
手抖得厉害。
在黑板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
写下了两个中文字。
“沈飞”
粉笔划在黑板上,发出刺耳的“吱啦”声。
底下的学生愣了一下,有几个抬起了头。
“这是啥?日文?”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咬着笔杆问。
“中文。”
皮特扔掉手里剩下的粉笔头。
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白灰。
转过身,看着底下这群浑浑噩噩的年轻人。
“今天。”
皮特扯了下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讲那些骗人的西方传媒理论。”
他手指敲了敲黑板上那两个汉字,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给你们讲讲这个人。”
皮特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一个单枪匹马,把不可一世的好莱坞,连同我们这帮自以为是的资本家。”
他声音压低,带着股凄凉的战栗。
“一起打进垃圾堆的东方男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后排那个胖小伙把翘着的脚放了下来,汉堡停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