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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偏厅里，阳光被窗棂切成几块，斜铺在青石砖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土。
“师叔公，您先喝口茶压压火，跟这种人生气伤身。”
高远端着青瓷茶盏凑过去，顺手把报纸从苏正源手里抽出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老人胸口起伏不定，拍着太师椅的扶手连连摇头。
“我苏家的名头，什么时候成了这些唯利是图之辈的赚钱工具！”
沈清秋站在药柜前，拿着戥子称量甘草片，头也没抬，动作行云流水，称星拨得极准。
“资本惯用的套路，用钱砸晕市场，再把规矩踩在脚底下，她要的是苏家的壳子，里面装什么毒药全由她说了算。”
“我去几家新店外头转悠了一圈，那架势可真够唬人的，搞得花里胡哨。”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高远压低声音倒起苦水。
“那排场大得吓人，全是进口的高级仪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来走去，看着比军区总医院还气派，大厅里摆着沙发茶几，还有专人端茶倒水。”
“他们开出十倍的工资，把市里几个有名的老中医都挖走了，连街角药铺的伙计都没放过，只要有点资历的，全拿钱砸过去。”
“去看病的老百姓，连大夫的面都没见着，先被要求去做几千块钱的仪器检查，美其名曰全面筛查，防患于未然。”
“门口的喇叭一天到晚广播，说咱们这种切脉开方子的老办法是封建糟粕，耽误病情，只能当个安慰剂，早该淘汰了。”
“他们那才是科学，是中西结合的新时代医学，一套说辞忽悠得那些老头老太太排队往里送钱，拦都拦不住。”
越说越气，高远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袖口都跟着往上窜了一截。
“这分明是挂羊头卖狗肉，打着苏家的旗号在京城抢地盘，这要是让祖宗知道了，棺材板都压不住，简直欺人太甚！”
将称好的药材倒进牛皮纸包，沈清秋放下手里的戥子，拍去指缝间的药粉。
“耳听为虚，去见识见识这所谓的科学，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再做计较。”
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外套，她带着高远出了陆家大院，直奔东城区那家最大的医馆。
繁华街道上，“苏氏古法复兴”的鎏金牌匾在太阳底下晃眼，十分刺目。
医馆大堂里人声鼎沸，排队挂号的队伍折了三个弯，排到了马路牙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劣质檀香混合的味道。
穿着素色旗袍的迎宾小姐，笑脸盈盈地给患者发着宣传册，嘴里不停地说着包治百病的吉祥话。
混在人群中，沈清秋目光越过前面几排人头，落在抓药的实木柜台上。
几个穿着精致西装的销售员，正给患者推销一种号称“古方特效药”的黑色大蜜丸。
“这药方是我们海外研究院结合古籍破解的，专治各种骨关节痛，吃一颗保证见效，无效退款，今天前一百名还有优惠。”
一个老大爷颤巍巍地掏出一叠大团结，满脸期盼地换回两个包装华丽的锦盒。
拿在手里颠了颠，老大爷刚拆开一个盒子打算闻闻味道，沈清秋快步走过去。
“大爷，我这鼻子灵，帮您闻闻这药材地不地道，免得花了冤枉钱。”
没等销售员出声阻拦，她凑近锦盒，深吸了一口气。
药丸表面的蜂蜜味很重，却掩盖不住内里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味，这种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转过身，她拉了拉灰布外套的衣领，带着高远径直往外走。
走出医馆两条街，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弄，高远才憋不住问出声。
“沈老师，闻出什么名堂没？我看那药丸乌黑发亮的，卖相还挺好，看着挺有讲究的。”
“地塞米松，大剂量的类固醇。”
沈清秋停下脚步，语气极冷，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所谓的一颗见效，全靠违禁西药成分在强压炎症，这药吃多了，骨头都会变脆，最后连骨头都脆断，直接丢半条命。”
“这苏婉根本没打算正经做生意，她这一手玩得太毒了，完全是在草菅人命。”
“打着古法的幌子卖这种毒药，她是要把中医的招牌彻底砸烂，让老百姓对传统医学失去信任，最后只能任由他们资本收割。”
“等不下去了，必须把学堂的招牌亮出来，不能让这帮毒瘤在京城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