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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前辈。”
苏正源的手抬了一下,想拦,没拦住。他看着她弯下去的背,眼里那点水光又上来了。
“别拜我。我守的是苏家的门,不是你的礼。”
沈清秋直起身:“您守住了。”
这四个字让老人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低头,拿起粗瓷碗喝水,喝得很慢,像借这个动作把什么压回去。
周卫国拉开前厅门缝,听了听外面:“上面的大白一直没叫,暂时安全。但我们不能在这里耗太久。外头很可能已经有人盯着。”
苏正源的碗停在唇边。
沈清秋看向他:“苏前辈,您知道方正华吗?”
瓷碗落回桌面,发出一声硬响。
苏正源的脸色冷下来。不是老人被冒犯后的不悦,是旧伤口被刀尖挑开后露出的寒意。
“知道。”
他握住木杖,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是大哥的师弟,也是出卖苏家的人。他把苏家的位置告诉了日本人。”
贺坚飞快翻开本子:“方正华当年是苏家弟子?”
“不是正经拜入苏家的弟子。”苏正源咬字很清楚,“他是映月带回来的。读过新学,会洋文,脑子快,嘴也甜。大哥惜才,教了他不少东西。映月把《百草异录》给他看过,后来又收回去了。”
沈清秋想到扉页上的“正华吾弟惠存”,又想到
正华已叛,勿信。
“师父发现了?”
“发现得晚。”苏正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锐得像针,“那时候方正华已经把药库大概方位递出去了。大哥决定封库,映月决定带知夏走。我们以为还有一夜,结果火提前来了。”
周卫国问:“他为什么叛?”
“为了碎片。”苏正源冷笑一声,“也为了他自己那条命。他相信日本人能赢,信他们能给他权、给他实验室、给他碰苏家禁物的资格。方正华这种人,嘴上说为天下,心里只装自己。”
沈清秋把小瓷瓶握在掌心:“他还活着。而且可能已经盯上了这里。”
苏正源拄着木杖站起来。
他年纪很大了,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但站直的那一刻,那个守着石床和水缸的老人不见了。留下的是苏家第三代弟子,是在地下等了三十八年的守门人。
“那就让他来。”
他走向水室方向,油灯的光拖着他的影子,一直拖到门槛上。
“水室里的东西,可不只是水。”
沈清秋跟上去。
周卫国拉住贺坚,低声:“箱子扣紧。”
贺坚把设备箱抱牢:“他这话听着不像好事。”
“你终于听懂一句。”
水室入口比火室低半尺。石门上没有字,只有一圈圈水波纹。门内传来幽深的水声,不急,却厚,像地下有一条暗河贴着石壁流过。
苏正源站在门前,用木杖敲了三下地面。
咚。
咚。
咚。
水室深处传来沉闷回响。
起初像石头滚动,随后变成鳞片擦过湿地的细响。黑暗中,一道白影贴着地面缓缓滑出。
贺坚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周卫国。
那是一条手臂粗的白色蟒蛇。蛇身在油灯边缘泛着冷白,鳞片细密,蛇头高高抬起,额上生着一对角状隆起。
金黄色的蛇瞳直直盯住沈清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