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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咸阳通往三川郡的驰道上,已经传来了连续不断的马蹄声。
这条路刚刚全线贯通。
路面用石灰和碎石反复夯打,平整开阔,中间压出了两道标准的六尺深辙。
赵彻换了一身粗麻布袍,站在路旁的高坡上,手里拿着一卷少府勘测图纸。
秦烈靠在旁边的土堆上,嘴里嚼着根干草,眼睛盯着大道上跑过的马车。
“头儿,这大路修得真硬实。”
“以前去三川郡,走那条破烂泥巴路,颠得人肠子都要吐出来。”
孟平在旁边翻看着通关税册,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那是骑术太差,怪路做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六尺车轨定下来以后,路上确实快多了。”
正说着,下方的大道上开过来一队车马。
走在前面的是关中运送布匹的大车,后面跟着齐地运海盐的厢车,再往后还有楚地贩卖药材的商队。
这些车马全都在同一条车辙里向前走,没有一辆被卡住轮轴。
大道旁边的茶摊上,几个歇脚的行脚商人和本地老农正围着木桌喝茶。
一个卖干枣的老农把背篓放在脚边,从怀里摸出几枚半两钱递给茶摊掌柜。
“搁在前些年,谁敢想这种日子。”
老农喝了一口热茶,抹了抹胡子。
“那时候去一趟临淄贩枣子,过了函谷关得换楚币,到了赵地得换刀币。”
“车轴宽了窄了进不了城门,还得花钱雇当地的脚夫倒腾货物。”
“如今倒好,揣着半两钱,换了新车轴,拿着一张官府文牒就能走遍关东。”
旁边的齐地药商跟着点头接话。
“可不是嘛。”
“以前从临淄到咸阳,光是在路上折腾换车就得耽误半个月。”
“现在沿着这条直道走,七八天就能把药材送到咸阳药市,省了大把力气。”
赵彻听着这些闲聊,脸上露出了平和的神色。
大秦推行书同文、车同轨,底下的百姓已经在过日子上尝到了甜头。
“走吧,顺着往前走两里地,”
“看看前边河桥的修筑情况。”
赵彻收起图纸,带着秦烈和孟平顺着路基往前走。
刚走过一片杨树林,前方的路旁搭着几间简陋的茅草棚。
草棚里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哭泣声。
秦烈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头儿,后头窝棚里好像有人在哭。”
三人快步绕到茅草棚后面。
草棚
这些民夫个个面黄肌瘦,嘴唇干裂,有的身上还盖着发霉的烂草席。
好几个人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停发抖,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一个年轻的民夫跪在泥地里,正对着一个昏迷的老人抹眼泪。
孟平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看了看老人的脸色。
“这是怎么回事?”
“官道修通了,你们怎么还躺在这里?”
年轻民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三人穿着寻常布衣,这才哽咽着开口说话。
“回客官的话,我们是颍川和三川两地的役夫。”
“县里的督工为了赶在月底前完工报功,硬是扣着我们不放。”
年轻民夫擦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委屈。
“家里传信来说,地里的夏麦全都熟透了,根本没人抢收。”
“要是再不回去收麦子,麦粒全都要烂在地里,全家老小今年就得饿死。”
“我们找督工求情,他们不仅不放人,还把每天的口粮减了半碗。”
“这几天夜里落雨,棚子里漏水,几十个弟兄都染了风寒,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秦烈听到这里,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这帮当官的真不是个东西!”
“为了自己的考课功劳,连百姓的死活和农时都不管了!”
话音未落,官道上走来几个身穿皂衣的监工小吏。
领头的工监手里拎着一根皮鞭,大摇大摆地走进草棚。
“哭什么哭!”
“一个个装死给谁看呢?”
“赶紧爬起来去搬石头,把前面那段护坡填平!”
“要是耽误了咸阳上官的巡验,”
“老子把你们全按逃役论处,统统抓进大牢!”
工监扬起手里的皮鞭,对着地上的年轻民夫抽了下去。
皮鞭没有落在那民夫身上,被秦烈一把抓在手里。
工监用力抽了抽皮鞭,纹丝不动。
“哪来的野小子,敢管官府差事?”
工监扯着嗓子大骂起来,身后的几个差役立刻拔出了腰间的铁尺。
秦烈手上猛地发力,一把将工监扯得跌倒在地。
“官府的差事是让你逼死百姓的?”
工监摔在地上,吐出满嘴泥土,爬起来尖叫。
“反了!你们要造反!”
“来人,把这几个来路不明的狂徒给我拿下!”
赵彻走上前,直接从怀里取出了青铜玄鸟符节。
“少府郎中令赵彻在此。”
“谁敢动手?”
金色的玄鸟图腾在阳光下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