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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差役看清了令牌上的铭文,手里的铁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工监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扑通跪在泥坑里,连连磕头。
“小人不知郎中令大人驾到,死罪!死罪!”
赵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传三川郡守和工令,半个时辰之内滚到这里见我。”
“多耽误一刻,我按贻误军机罪砍了他们的脑袋。”
不到两刻钟,三川郡守和负责修路的工令骑着快马赶到了草棚前。
两人翻身下马,头盔都跑歪了,满头大汗地跪在赵彻面前。
“下官不知上官亲临,迎候来迟!”
赵彻指了指草棚里躺着的几十个病患。
“路修得很好,很平整。”
“可你们就是这么替朝廷办事的?”
三川郡守擦着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解释。
“回大人……咸阳下发的政令,要求尽快打通粮道。”
“下官也是为了让大秦的驰道早日畅通,才加紧了工期……”
赵彻一步走到郡守面前,声音冷了下来。
“朝廷修路,是为了让天下百姓有路可走,”
“为了让粮草通达四海。”
“你们却为了自己的考课升迁,强占农时,克扣口粮!”
“地里的麦子烂光了,百姓吃什么?”
“路修得再宽,路上跑的全是饿殍,这路修给谁看?”
郡守和工令吓得浑身哆嗦,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赵彻不再看他们,转头对孟平下令。
“孟平,持我的符节去附近的官仓调粮。”
“把克扣的口粮全额补发给所有民夫,每人再多发两斗粟米。”
“让随行的军医立刻过来,给所有染病的民夫熬药治病。”
随后,赵彻盯着地上的三川郡守。
“传我的令,凡是家中有夏麦待收的民夫,”
“今日全部发放凭引放归原籍!”
“就近征调没有农忙任务的更卒过来轮换。”
“往后修筑驰道,必须严格依照农时轮换役期。”
“从今往后,谁敢在农忙时节强留民夫加码派役,”
“按贻误农时罪论处,斩立决!”
跪在草棚内外的民夫们听完这些话,愣了片刻。
年轻民夫第一个反应过来,趴在地上磕头,眼泪滚落下来。
“谢青天大人!谢朝廷恩典!”
草棚里响起了成片的叩谢声,很多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赵彻将写好的弹劾与处置文书封好,交给身边的传令兵。
“八百里加急送回咸阳,呈报陛下。”
两日之后,咸阳宫章台宫内。
嬴政站在御案前,仔细看完了赵彻送回来的亲笔奏报。
李斯和王绾站在两侧。
嬴政提起朱笔,在绢帛上落下了重重的批红。
“通路为通民,不可因修路而困民。”
“着令天下各郡,一体遵行赵彻定下的轮休法度。”
御批盖上玉玺,迅速发往天下三十六郡。
数日后,驰道边。
赵彻站在高台之上,远处的田野里,被放归的民夫们正挑着麦穗在田埂上穿行。
大道上,车轮滚滚,牛马成群。
关东的商队与关西的粮车交错而过,井然有序。
秦烈走上高台,摸了摸腰间的佩刀。
“头儿,我以前总觉得,”
“大一统就是咱们大秦兵强马壮,把六国打服气。”
“现在瞧着这满路的马车和收麦子的农夫,”
“好像不全是那么回事。”
赵彻转头看着他,笑了笑。
“大一统不仅是把城池并在一块儿。”
“它是让天底下的百姓,都能走在同一条平坦的活路上。”
正说着,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浑身是汗的黑色快马飞奔而来,马背上的信使背插红色羽旗,高举竹筒。
“北疆长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信使翻身下马,双手将竹筒举过头顶。
“匈奴各部频繁调动,头曼单于集结骑兵逼近高阙!”
“始皇帝陛下密旨,”
“令郎中令赵彻持玄鸟符节,即刻北上赶赴上郡大营!”
赵彻接过竹筒,抽出了里面的黑龙密令。
秦烈和孟平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赵彻将密令收入袖中,按住了腰间的长剑。
“秦烈,备马。”
“孟平,清点卫队,带足干粮。”
三人转身走下高台。
大道上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向北延展的漫长驰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