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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将二十台机器重新排成四组。裁片从东边进,经过缝制、整烫和检验后,从西边进入包装区,半成品不再来回绕路。
苏婉晴看着被挪动的工位。
“这样能快多少?”
“先别算快,先算少错。”
赵师傅把新做的木牌挂到每组工位前。
“第一组领口和前襟,第二组肩线和袖笼,第三组里衬,第四组锁边收尾。每组做完先查,再往后传。”
“谁负责查?”
“手艺最稳的人当小组质检,查出问题当天返工。连续三天不出错,加两块钱奖励。”
“奖励每天都有?”
“不是白给。少返工一件衣服,省下的就不止两块。”
接着,他将所有生产单重新抄了一遍。
每道工序后面都写明针距、尺寸和允许误差,连袖口宽度都标得清楚。
苏婉晴拿起一张看了半天。
“以前我只写成衣尺寸。”
“工人看到的是自己手里那一小块。你只告诉她最后要做成什么样,她未必知道这一针该落在哪里。”
“这些数据以后都照着用?”
“同一款式不能变。换新款,再做新单。”
第一天下午,赵师傅从流水线上抽查二十件半成品,当场挑出六件问题。
苏婉晴心里一沉。
“还是这么多?”
“能在半成品时挑出来,就是好事。”
“今天来得及返工吗?”
“来得及。袖子没封边,拆两道线就能改。”
赵师傅将问题分别记在木板上,没有训人,也没替谁动手。
“做错的人自己返工。今晚不用加班,明天照常交货。”
“真能赶上?”
“乱的时候靠熬夜,顺起来以后靠流程。”
第三天,返工件降到十二件。
第五天,只剩七件。
第七天下午,赵师傅将一百件裙装全部查完,最终挑出五件放上返工台。
苏婉晴盯着那五件衣服,反复数了两遍。
“只有五件?”
“百分之五。”
“上周还是百分之二十。”
“那不是工人突然变厉害了,是错处提前被拦住了。”
“交货时间呢?”
“比原计划早半天。”
苏婉晴翻开生产记录。从裁片进车间到成衣包装,每一批都标着时间,整个流程比她亲自盯守时更清楚。
她压了半个多月的那口气,终于松开。
“赵师傅,这个月工资我给您加两百。”
“先别急着加。”
“这是您该拿的。”
“我拿工资就会把事情管好。等厂子订单翻一倍,你再给我加。”
陈锋当天傍晚过来,看见苏婉晴难得坐在办公室里。
“今天没在车间?”
“赵师傅不让我进去乱走。”
“他做得对。”
“你们两个倒是站到一起了。”
赵师傅从门口经过,脚步停了一下。
“设计稿画完没有?”
苏婉晴看向空了半个月的设计桌。
“还没有。”
“秋装什么时候出样?”
“月底前。”
“那就别在车间耗着。版型定好以后,把样衣和生产单交给我。”
苏婉晴打开抽屉,取出铅笔和画纸。
午后的光落在纸面上,她停顿片刻,终于画下第一条线。肩部利落,腰身内收,裙摆在膝下散开,是一套适合秋天穿的女装。
一笔接着一笔。
没有返工表,没有损耗单,也没有车间里连续不断的机器声。她只需要考虑布料、线条和穿上它的人。
赵师傅站在门边看了片刻,眼底露出一丝认可。
“这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