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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零碎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归来，恢复神智之后，他再次看见那名女子身边孩童的眉眼，那副样貌，竟与死去的凌忠义将军幼年模样如此相似。
而后沈云峥借着替女子寻人的契机，借了她那枚信物，一枚旧玉佩，玉面之上深刻一个“凌”字。
他不动声色，派遣心腹远赴边境暗地查证，冰冷的真相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那名女子，是凌忠义将军从未对外公布过的有情人，那孩子，便是凌将军的遗腹子。
凌家遭难之时，她远在边境也不知凌家灭门惨案。
她一直以为凌将军只是归家，直到孩子这般大，她才带着孩子隐姓埋名来这大盛王朝寻亲。
当年皇命不可违，君命之下沈云峥犯下血债，可忠良无辜受害，这一份罪孽烙印在他骨血之中，难以消解。
至以沈云峥化身沈云泽再度被陛下重用后，他以“沈云泽”的名字重回朝堂手握权柄，心中便做下决断。
沈云泽对陛下隐瞒了慕义与那个女子的真实身份。既然此生他已经同燕姝不可能，就以婚约的名义，将这对母子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无关爱慕，无关男女情欲。
仅仅是为偿还那一笔滔天愧疚。
所谓婚约，只是一层保护壳，他对她袒露当年凌家灭门之事，也讲明因为救命之恩，以后慕义便是安宁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当沈云泽表明只是与那女子假成婚，只求以安宁侯府嫡孙的名义护下凌忠义留在世间的最后一脉骨血，保他们一世平安无忧。
沈云峥与那女子讲清利弊，凌家是陛下为了灭世家而亲自下旨斩草除根。
慕义是凌家遗腹子这件事万万不能公之于众。
一旦朝野得知真相，当年清算凌家的旧案会被重新翻搅，陛下当年清扫世家的隐秘就会暴露，到那时，只怕慕义母子，都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当那个女子接手的时候，沈云泽便同祖母摊牌。
于是，沈云泽默许手下放出流言，对外渲染成他早年在外与那女子相爱、育有一子，即将定亲迎娶的风月故事。
世人只当作权臣风流，无人能看透流言外壳之下，埋藏的是满门血债与沉重赎罪之心。
面具之下，沈云泽的指骨死死掐进掌心，旧伤带来的钝痛混着心底翻涌的负罪感一同袭来。
他静默片刻，依旧维持着那份冷淡声调，话语模棱两可，淡淡否去大半传闻：
“市井流言，虚实参半，不足当真。也并非全然不是。”
短短数句话，既不全盘否认，也不全盘承认，不给在场任何人深究追问的突破口。
谢瑾睿眸色沉沉。
果不其然，满城流传的婚事传闻破绽重重，根本不是世人所想的男欢女爱，背后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穆燕姝却没有往深处思索。在她看来，许多朝堂权贵都不愿当众谈论自家私眷家事，避讳儿女私情，模糊带过也属人之常情。
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弧度，语气真挚坦荡：“无论坊间传闻是真是假，倘若来日大人真能得家室圆满，便是一桩好事。”
“好事多磨，如今终归盼得偿所愿。届时燕姝必定备下厚礼，前来恭贺大人新婚之喜。”
穆燕姝字字疏离得体，是同僚，是故人故交，再无半分私人牵绊。
可这些祝福落在沈云泽的耳中，心口却仿佛被钝器碾轧而过。
那一场世人口中的“新婚”，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用来掩护凌家遗孤的戏码。
不论是沈云峥还是沈云泽这一生，早已背负凌家数百条人命，假死更名，身残多病，连自己真实的身份都不能言说，又何来真正的家室圆满。
他与她，这一世，终究还是差那么一丝缘分。
沈云泽眸光略微有些黯淡。
世人如何知晓，挚爱在前，却要装作什么也不知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