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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穆燕姝便不再强人所难,低头颔首,低声收声,姿态进退有度:“是我冒昧唐突了。大人既有定见,便当我未曾提及。”
燕姝坦荡退让,不纠缠,不尴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依旧是朝堂之上端雅通透的第一女官模样。
前头,楚潇然同谢瑾睿并肩缓步而行,二人还在接续方才讲堂之上未尽的话题。
楚潇然性情温朗正直,出身寒微,最懂寒门子弟求学问路的艰难,说起方才私学之中那些衣衫朴素却目光灼灼的学子,眼底满是真切悲悯。
“这些少年天资不俗,心中怀有报国之志,唯独困于家世,无门路踏入官学。”
“今日沈大人代表沈家捐出大批纸笔、粮食与修缮校舍的银钱,又肯放下阁老身段亲临讲学传道,实实在在解了私学燃眉之急,实为士林幸事。”
他句句赤诚,发自肺腑。
无人知晓,数年前他落魄潦倒,遭逢横祸,濒死荒野,是穆燕姝途经,伸手将他从绝境之中拉出,赠银指路,予他一线重生之机。
楚潇然顺着她的指引,一路行至书院,安心读书备考,最后状元及第。
这份救命深恩,他永世铭记于心。如今穆燕姝虽想不起他,但私学的情义,穆燕姝的恩情,他也算一点点用自己力所能及的去还。
谢瑾睿慢声应和着楚潇然的话,眸光却悄然越过身侧之人,往后掠去,落于那道孤冷的轮椅身影之上,目光深沉难测。
他太懂朝堂人情世故。
今日竟她主动屈身释放善意,要为这位右阁次辅沈大人诊查旧疾,却被对方冷硬回绝,这般反应实在太过反常。
越是刻意回避,越是惧怕窥探,底下便越是藏着隐秘。
谢瑾睿唇角微微抿起,心底疑虑一层重过一层。
他心悦穆燕姝多年,长久守在她身侧,护她周全安稳。
他最不愿看见来路不明、心性难测之人靠近她分毫。
更何况眼前这位沈云泽,凭空崛起于朝堂,圣眷滔天,手段凌厉狠绝,身上到处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之处。
莫名的熟悉感,这人的感觉,同他弟弟太像。
一行人转过两道巷口,视野豁然开阔,那座临河的茶楼便出现在眼前。
暮色彻底铺洒开来,沿河两岸的灯笼次第点亮,暖黄灯火倒映在粼粼河水之上,随水波轻轻摇晃。
茶楼管事早早便接到书院这边的通报,带着两名仆役恭恭敬敬候在阶下,见众人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引路。
木台阶略有高度,昭雪全神贯注,稳住轮椅扶手,一寸一寸小心抬移,不敢有半分磕碰,才稳稳将沈云泽轮椅送入二楼临河雅间。
雅间开阔清净,木窗向外敞开,河风徐徐灌入,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
许是提前打好招呼的缘故,案上已经备好酒菜,没有珍馐玉馔的奢靡铺张,多是江南清淡冷碟,几样时鲜小菜。
一坛黄酒浸在铜制水盆之中温着,完全契合今日文官小聚、论学议事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