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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姝慌乱之下伸手要去扶,那裙摆又被脚下散落的珠子勾到,她这一挣,非但没稳住,反而踉跄着朝前扑去,险些整个栽倒在祭台上。
这一冲,力道全传到了头上。
只听哗啦一声响,她发髻上的钗饰珠子竟也在这一瞬间崩裂开来,东珠点翠南红,噼里啪啦地散了一地。
滚得到处都是。
在这安静的殿中,分外响亮。
满堂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了李云姝身上。
发髻上的钗饰歪了,珠翠垂落,鬓发散下来几缕,贴在煞白的脸上。那一身精心打理的华服,此刻凌乱不堪,裙摆皱成了一团。
方才还端庄得体的模样,转眼已经荡然无存。
李云姝整个人都懵了。
僵在那里,手足无措,又羞又慌。
她感觉自己就像不着寸缕,立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恨不得当场死过去。
“这……方才不是还好端端的吗?”
“那玉佩怎么好端端就散了?这也太失礼了吧。”
“老天爷,当众出这么大的丑,往后怎么见人。”
“听说是赶工赶出来的,料子再鲜亮,底子也不牢靠,这不,一跪就散了。”
“还是长公主沉得住气,你看那繁重的一身,愣是纹丝不乱,瞧瞧,人比人真是不能比。”
“快别说了,没瞧见三公主那脸色么……”
细碎的议论声像风一样层层漫开,有人掩着口,有人别过脸去,有人眼里满是幸灾乐祸,还有人假惺惺的摇头叹息。
可无论哪一种,都像一把把刀子,全往李云姝一个人身上戳。
她仓皇地跪在那里,浑身的血都凝住了。
不敢抬头。
不敢去看那些人的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晃。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眼前那一袭碧色裙摆。
就站在她前方,依旧身姿端正,静静立着,连裙角都没有乱一下。
她抬头。
明阳缓缓回身,低垂着眼眸,看着她。
那神色平静,没有嘲笑,也没有得意,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就那么居高临下的。
淡淡的,望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她。
一静,一乱。
一个立得端正如天琼,一个瘫软如地上落花。
这对比太强烈,让满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云姝望着明阳,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碾成了碎末。
这些日子所有的筹谋不甘,所有想要压过明阳的念头,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皇贵妃愣在那里,脸上的笑意早就僵住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炸开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姝儿?
她明明让人动手脚的是明阳那套头面,怎么出事的偏偏是自己的女儿?
李云姝浑身都在发抖,忽然,她想起来。
猛地回头,朝座席那边望去。
裴从安站在水榭一侧的长廊下,将这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李云姝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希翼。
她这般狼狈,这般难看,他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疼?会不会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然而没有。
裴从安的目光,就算此时此刻,也自始至终落在明阳身上。
满场的人都在看她,笑她,议论她。裴从安的眼里却只有明阳。
李云姝的心像是被人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够了!”
皇贵妃再也坐不住了,忽地站起来,面色铁青。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本宫定要彻查到底,尚衣局是怎么做事的!”
她这话本是要把火引到别处,最好趁乱把衣饰出了问题的账,算到明阳身上,或者搅成一笔糊涂账。
可不等她继续发难,主位之上一直没做声的太后,慢悠悠地开了口。
“是该查,尚宫局、尚衣局都该查。哀家倒要看看,这好好的一场乞巧宴,是谁在里头动了手脚。”
太后这话一出,满场安静。
“这桩事,哀家亲自督办。”
皇贵妃的脸瞬间变了。
太后要查尚宫局……她的人还在尚宫局里,之前她吩咐过动明阳那套头面,若是真查下去,顺藤摸瓜查到她头上……
皇贵妃不敢再往下想。
“母后说的是。”
皇贵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想来是这些日子赶工太急,绣娘们忙中出了差错,衣饰的线脚珠扣没做牢靠,这才出了这样的意外。尚衣局也不容易,臣妾看,还是不追究了吧。”
最后这句话说出口时,皇贵妃的牙都快咬碎了。
满腔的恨和怒火,只能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去。
太后听了,淡淡地笑了。
“既是如此,那便罢了。只一样,往后这宫里的东西,可不能再这样仓促了,赶工赶出来的,终究靠不住。”
皇贵妃应了。
掌心都已经掐出血来了。
这一口血,她只能自己吞了。
明阳立在祭台之上,隔着满殿的人朝太后望了一眼。
太后的目光也正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明阳忽然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太后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