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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灵舒她们今日都是盛装而来。
一个比一个穿得隆重,珠翠满头,华服曳地,任谁单拎出来,都担得起一句华贵。
可她们两个走在明阳身后,却生生被衬成了绿叶。
明阳这一身,不愧是先皇后留下的传世衣饰。
她一步一步走来,碧色裙摆拖在织锦地席上,像一只翩然飞入这满殿繁华里的鸾鸟,金线鸾鸟在灯影与暮色里流转生光,熠熠生辉。
与生俱来的气度。
往那儿一站,满池的莲灯,满殿的宫灯,还有满眼的珠翠华服,都成了她的陪衬。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回过神来的人纷纷起身,皇贵妃也随着众人一道站起身来,朝太后和明阳行礼。
藏在袖子里的指甲,死死嵌进了掌心。
满殿俯首。
明阳目不斜视,随着太后往主位方向走。
走得很稳,很从容。
经过男宾席位时,她似是无意地朝裴从安那边看了一眼。
说来也巧,正赶上众人礼毕抬头。
裴从安站在那一处,抬眼望过来,两人目光隔着满殿的灯影,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只一瞬。
明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收回视线,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从容的模样。
只是耳后有点热。
皇贵妃看着明阳那副夺目的模样,心里像有把火在烧,恨得牙根发痒。
她暗自在心里冷笑,穿的再风光又如何?待会拜星礼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这么风光。
李云姝忍不住去看裴从安。
然后她看见了。
裴从安的目光落在明阳身上,一直追随着她。
直至追到那满殿的光华最盛处。
李云姝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方才裴从安看她那一眼,是礼数,转瞬即逝。
可他现在看明阳的目光,却是那样深沉,像是眼里除了明阳,再装不下旁的任何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这一身的华彩,都成了一场空。
裴从安附近的几个年轻男子,目光从明阳身上收回来,又看了看裴从安,神色复杂,有羡慕,有怅然,还有不敢明说的酸意。
其中一个人低头抿了口酒,轻轻叹了口气,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
本来大家都有机会。
现在……可惜了。
皇贵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看着明阳,微微一笑。
不急。
宴起,殿内殿外处处皆是礼乐。乐工立在水榭一侧的亭台里,丝竹声悠悠漾在晚风中。
皇贵妃端坐水榭正中的主座位,目光淡淡扫过满场。
今日这一场乞巧宴,是她亲自主持筹办。从殿宇的陈设到池上的灯盏,再到宴上的礼仪,无一不是她一手操持,做到极尽隆重。
水榭正前方,临池的最高处,设着织女星神祭台。
供着织女神像。
这是今晚最庄重,也是叫人最注目的核心仪式。
想到待会要发生的,她心里就涌起说不出的快意。布局了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刻。
到那时候,
明阳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满殿的人前?
想到这里,皇贵妃愈发觉得痛快,持着酒盏的手,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司仪立于台侧,高声唱喏,满场的命妇、世家贵女们,还有世家子弟们尽数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望向祭台方向。
“请诸位公主登坛行礼。”
四道身影缓步走上祭台,明阳独自立在最正中的领拜位置。
她身后一排,李灵舒、李云姝、李乐瑶并肩而立,按位次站定。
李云姝藏在袖底的手指,早已紧张地绞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
既期待,又害怕。
皇贵妃的目光落在祭台上,落在了明阳的身上,眼底的得意几乎要藏不住了。
司仪再次高声唱礼。
“嫡长公主,先行领拜织女星君!”
全场丝乐骤停,鸦雀无声。
明阳垂眸,对着祭台神位缓缓屈膝,行三跪之礼。
她的动作从容有度,衣决轻拂,那一身繁复沉重的金饰珠玉,竟都安安稳稳地贴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散乱。
一拜一叩,再拜再叩……
皆合乎皇家礼制,不见半分慌乱,更不见半分吃力。
台下数百人屏息注视,人人都看得分明,嫡长公主气度雍容,无可挑剔。
皇贵妃:“……?”
李云姝:“……?”
待明阳礼毕,缓缓直起身。
司仪的声音再次彻响水榭:“诸公主及在场女眷,随拜!”
明阳立在前方,身后的三位公主一同俯身,满场的女眷也齐齐跟着行叩拜大礼。
就在这跪拜的一瞬间,变故陡生。
啪的一声,极轻的响。
李云姝还没反应过来,刚俯下身去,腰间的玉佩组佩便猛地崩了开来。
珠串散落。
玉珠叮叮当当地滚落了一地,清脆,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