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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一套旧物,物件繁多,分量不轻。”
领头女官捧着头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今日乞巧宴,还要行拜星大礼,跪拜叩首动作幅度大,须得仔细固定妥当,万万疏忽不得。”
明阳点了点头。
任由宫人替她梳理那一头乌黑长发。
梳头女官的手很稳,一下一下把长发细细地挽起来,盘成一个高髻。九支东珠花钗被一支支稳稳地簪入发间,钗脚扣得紧实,不敢有半分松动。
赤金点翠步摇垂在鬓侧,长长的珍珠流苏摇曳生姿,美不胜收。
再绕上南红璎珞。
层层叠叠的珠串贴着锁骨垂下来,衬得一截雪白颈子更加明艳。
双臂套上缠臂金,沉甸甸地压在肌肤上,带着几分凉意。
最后,腰间系上那串玉佩组佩,玉片珠络垂在腰侧,分量十足,每动一下都会发出细细的清脆声响。
件件贵重,件件繁复。
明阳由着她们摆弄,目光落在镜中的身影上,忽然有了一瞬的出神。
这些都是母后留下的东西。
她穿着母后当年的衣饰,戴着母后当年为她准备的头面,去行那乞巧拜星的大礼。
恍惚间,像是一下子离早逝的母后近了许多。
“殿下,待会跪拜行礼,务必动作放缓。这一套头面与配饰皆是传世旧物,珠串卡扣本就年代久远,经不起大幅度的拉扯磕碰。若是跪拜之时牵动,怕有珠玉散落之险。”
女官一边替她整理着纱衫衣摆,一边低声叮嘱。
明阳嗯了一声,神色平静无波。
这满身的沉重,层层叠叠的金玉,好看是好看,却也重得厉害,压得她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暖阁内静悄悄的,只有金玉偶尔相碰的轻响。
谁都清楚,今晚含凉殿前的拜星礼,要行跪叩大礼。
屈膝,俯身,叩首,身子反复起落。
这般繁冗沉重的全套头面配饰,卡扣又是老旧之物,万一在跪拜的刹那崩断松脱……
在万众瞩目的拜星台之上出了差错,那便是当众失礼,后果不堪设想。
明阳抬手轻轻碰了碰鬓边晃动的步摇,指腹在冰凉的珍珠流苏上停了一瞬,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担忧或紧张。
可旁人看着这一身沉甸甸的盛装,心底都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
“都妥当了。”
领头女官后退半步,躬身回话。
明阳没有立刻起身,她的目光越过满妆台金玉,落在了一角。
那里静静躺着银鎏金的茉莉小簪,很小,很素,被满室的珠光一衬,几乎毫不起眼。
明阳伸出手,指尖轻轻拂了一下那只小簪。
等今晚这一场过去了,回来换上它,她便要出宫去了。
明阳缓缓起身,纱裙下摆垂落下来,腰间玉佩轻轻晃动,发出几声细碎而轻悦的响。
转身往寒凉殿去了。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天边浮起一片淡淡的霞色,暮色一寸寸漫过太液池的水面,残阳把万顷碧波染成一层暖。
金红的光在水面上铺开,又被风揉碎,散作满地细碎的粼光。
含凉殿临水而建,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挑向天边,檐角悬着鎏金铜铃,晚风一吹,叮叮咚咚地响着。
殿前向水面延伸出连片临水台岸。
朱红栏杆一路环绕,正中央,一座白玉亭榭亭亭立在池水之上,便是今夜乞巧宴的核心主位。
亭身四面垂落薄如蝉翼的烟霞纱,纱面绣着漫漫星河,还有牵牛织女隔河相望的纹样。
女眷席位,尽数安置在这片临水台岸之上。
朱红廊柱之间繁花缠绕,合欢、凤仙,还有七夕盛放的紫茉莉一簇簇垂落。廊下悬着绛色与月白相间的柔纱,风来的时候纱幔翻卷,轻扫过水面,再缓缓荡回来。
后宫妃嫔,朝中命妇,世家主母与贵女们分席而坐。
一张张紫檀雕花案几整齐排开,案上堆满鲜果、巧果与蜜饯,酒盏晶莹,每一席都备好鎏金乞巧针、成束彩线与竹编绣筐,这是七夕宴里固定的礼俗。
对面隔水的长回廊处,则专门设为男宾席。
与水中央的白玉亭榭和女眷席,隔池遥望。
满池莲灯万盏,宫灯连绵数里,丝竹礼乐不绝于耳。
热闹,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