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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瑶华宫静得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烛火已经挑暗了一半,纱帘半垂着。
李云姝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日里那点火烧得太旺,这会还梗在心口,烫得她眼睛发亮。
柔禾嬷嬷坐在榻边的脚踏上,替她一下一下地打着扇,也不说话,由着她翻身。
“嬷嬷,你说大皇兄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李云姝先开了口。
柔禾嬷嬷打扇的手顿了一下,又慢悠悠地摇了起来。
“殿下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么。”
李云姝没接话,盯着帐顶出神。柔禾嬷嬷过了好一会,才轻声地叹了口气。
“大皇子的事,拖不得。”
“可外头都说大皇兄失踪了。”
李云姝想了想。
“失踪?谁见过尸首?一日不见尸首,一日便是个祸害,他若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嫡长的名分往那儿一摆,二皇子再多的军功,也难跨过去。”
柔禾嬷嬷的声音里含着淡淡讥诮。
李云姝眉头一皱。
只有大皇兄回不来,二皇兄登基,这样她才能和明阳一样尊贵。
她以为回不来是顺其自然。
柔禾嬷嬷说过,要大皇兄永远都回不来,她也没多想,毕竟大皇兄早就有人在传失踪的事。
真要她掺和进去,她怕。
再说了,她又能做什么呢?
“我……我下不去手。”
李云舒的声音很轻,“他终究是我的大皇兄。”
柔禾嬷嬷放下扇子,身子往前倾了倾,离李云姝近了些:“殿下想到哪去了,您是金枝玉叶,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
老奴不过是替殿下算算后路罢了。您不为二皇子想,也得为自己想想。
娘娘如今一颗心全扑在二皇子回朝的风光上,旁的,她顾不着的。”
柔禾嬷嬷叹了口气。
“娘娘终归想的简单了。”
李云姝抿了抿唇:“可我又能做什么?我这样的人连宫门都出不去,就算大皇兄要回来,怎么拦得住他?”
柔禾嬷嬷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李云姝的耳畔。
“殿下在京城里自然是难不住他的,可有些事,不必殿下出面,也不必殿下沾手。”
“你的意思是……”
“得借力。”
“借力?”
柔禾嬷嬷点了点头,望着李云姝,眼眸黑沉沉:“殿下细想想,这满京城有谁跟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有谁在京城之外,手里还攥着那样的东西,那样的人?”
李云姝怔住了。
好半晌,才忽然想起来什么。
“你是说……母妃的……”
“殿下心里有数就好,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才是为殿下好。”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柔禾嬷嬷重新打起扇子:“娘娘的心思太浅了,以为二皇子立了功,回了朝就万事大吉。
可光靠军功是走不到那位置上去的,总得有个人在暗处,替二皇子把路清一清。殿下如今便是这个人选。”
柔禾嬷嬷停了停,望向李云姝,声音里满是慈爱。
“老奴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好,只有二皇子上去了,殿下才能成为人上人。”
烛火在柔禾嬷嬷的身后跳了跳。
李云姝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眼睛里的犹豫一点点暗下去。
大理寺值房的烛火已经燃去了大半截,裴从安把最后一册卷宗合上,归了架,抬手按了按眉心。
此刻忙完了,夜深人静。
那些被他压下去的东西,又一丝丝地浮了上来。
她走时,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此刻衣架空了一格。
他抬眼看向那空出来的衣架,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只一瞬,他便别开了眼,起身准备回去。
外头更鼓隐隐敲过了二更,就在这时,严征从廊下疾步而来。
“大人,汪顺醒了。”
裴从安脚步未停。
严征又道:“人是醒了,但是问他那晚的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不记得。”
裴从安点头,去了西侧医房。
西侧僻静小院,几间屋子隐在墙根下,药味从半掩的门里渗出来,混着夜里的暑气。
这医房是大理寺专设,归寺内管辖,由御医日夜看护,与牢房隔开,最是安静。
裴从安进去的时候,汪顺正半倚在床榻上,胳膊上用夹板固定着,脸色惨白,眼窝深陷。
这几日的昏睡把人的精气都耗干了。御医候在一旁,见裴从安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裴从安走到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