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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铃在晚风里叮当作响。
明阳靠在车壁上,身上盖着裴从安那件外袍,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气味。
想起方才在值房里……
明阳轻轻吐出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心绪。
孙嬷嬷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公主,今日实在是……太险了。”
“那香若是再浓些,或是公主在屋里再多待上半刻……”
孙嬷嬷不敢去想后果。
效果如此猛烈,这娜依娘子果然是个狠人。
明阳安慰孙嬷嬷:“本宫没事。”
怎么会没事。
若不是幸好有裴大人……
孙嬷嬷伺候明阳这么多年,看着她从小小的婴孩长成亭亭玉立,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她知道,公主看起来温温柔柔,骨子里比谁都硬。
可今日这事,她想想还是后怕。
“公主,娜依那边……”
“先不动她。”
明阳目光落在了车帘子外面,看着外头街边的灯火,盏盏明亮,煞是好看。
孙嬷嬷应了声,不再多言。
马车拐过街角,驶入通往皇城的御道。夜色渐浓,永安城灯火在夜色中像一串串洒落人间的星火。
明阳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外袍的衣襟,摸到上头细细的暗纹刺绣。
她低下头,借着帘缝漏进来的微光,看见外袍领口处,用银线绣着的云纹。
指尖在上面停了好一会。
然后转头望向窗外。
永安城的万家灯火从眼前掠过,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高低错落的屋檐,望向大理寺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夜色从承乾宫的琉璃瓦上漫下来。
墨色从檐角一层层地晕开,把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瓦当一寸寸压成暗影。
宫人提着长杆灯条,把檐下一排绛纱灯逐一点亮。灯是蜡烛的,火苗被夜风一扑,晃了两下又稳住。昏黄的光晕把蒸腾了一日的热浪都照出了形,一层一层贴着地面往上浮。
李云姝从承乾宫出来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掌心底下是滚烫的。
这些日子她总是这样,身子热烘烘的。
所有人都说,她这是病气退了,是好转。
她信,也不信。
只是如今这股劲撑着,她乐意信。
她的脚步比往常轻快了些,鞋尖上绣着的莲花,丝丝在灯韵下闪着一点微光。
今日母妃留她用了晚膳,席间一句句:“我儿身子大好了。”
“往后可要给母妃争气。”
话语间满是欢喜,句句真心。
李云姝回头望了一眼承乾宫,夜色里,红墙黄瓦模糊成一片剪影,灯影重重,人声隐隐,像是另一个世界。
以前柔禾嬷嬷说:“大皇子若回不来,殿下往后,便不是如今的光景了。”
当时她没接话。
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是别人在争在斗,和她这个病殃殃的三公主有什么干系?
柔禾嬷嬷说是为她好,替她出主意,可她图的只不过是那点奢望。
奢望裴从安能多看她一眼。
至于谁坐龙椅,谁回不回来,与她何干?
可现在,有些东西,她忽然懂了。
若大皇兄当真回不来,登基的便是二皇兄。二皇兄登了基,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就会和明阳一样尊贵。
明阳……
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心里堵得慌。
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
凭什么?
凭什么明阳生来就是嫡长?生来就站在高处,连施舍都不必施舍,自有万千目光捧着她,敬着她。
凭什么就可以得到裴从安的下跪求娶?
而她呢?
她病着,半辈子都缩在这宫墙底下,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借着乞巧宴,借着裴家的小娘子才能把人引出来见上一面。
就这一面,还是她算计来的。
“殿下在想什么?”
柔禾嬷嬷的声音从身侧悠悠地飘来。
李云姝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停在了宫道中央,不知站了多久。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