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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从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风撩起一缕鬓发,软软贴在她泛着薄红的颊边。
长长的眼睫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方才喝过梅水,她唇瓣润着一层水光,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隐进月白襦衫领口。
素来冷静自持的男人,竟是看呆了。
片刻后,明阳睁开眼。
她抬手,示意周遭宫人往后退开。
“前几日本宫命百骑司去查一桩案子。”
明阳声音压低,“义谷镇逃出来的旧党,死在了京城一处青楼。官府对外说是暴毙,可那人身上无外伤,无毒痕。”
她说完,抬眼看向裴从安,等着他给出对策。
可男人依旧一瞬不瞬望着她。
思绪早已飘远。
明阳眉心一蹙,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裴从安。”她语气带上一丝嗔恼,“本宫在跟你说话。”
裴从安骤然回神。
视线先落在她那根练舞过后泛着粉的指尖,片刻,才缓缓抬眸。
“殿下方才所言?”
明阳一口气闷在胸口。
好啊。
这人当着她的面直接走神。
她压下心底那点又气又羞的情绪,一字一句,重新开口。
“有人暗中动手,灭口了本宫要找的人。”
这一次,裴从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立刻起身,后退半步,神色肃然,恭恭敬敬一礼。
手中虽无朝笏,身姿却如同立于金銮大殿。
“臣失神失仪,请殿下恕罪。”
男人面色一本正经,滴水不漏。
可明阳哪里看不出来。
那一双沉敛深邃的眸子里,藏着再也掩饰不住的滚烫情意。
殿侧一众宫人垂着头,死死憋住笑意。
那名先前挪蒲扇的内侍肩膀不停轻颤,被掌事宫女眼刀制止,才勉强稳住。孙嬷嬷立在一旁,也强绷着神色。
明阳实在坐不下去了。
她搁下银勺,抬手理好肩头披帛,打算起身离开。
裴从安却先一步站起。
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掌,掌心朝上,静静递到她的身前。
明阳垂眸看了一眼。
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指尖收拢,稳稳托住她,扶着她站起身。等她站稳,才缓缓松开。
一众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有人用帕子掩住嘴角,收拾果碟的宫女悄悄抬眼偷看。
一个清冷禁欲,手握刑柄。
一个明艳傲骨,风华无双。
站在一起,当真相配至极。
明阳装作视而不见,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裴从安跟在她身侧,刻意落后半步。
不远不近。
杏儿伸长脖子偷偷张望,眼睛瞪得圆圆的。孙嬷嬷斜睨她一眼,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她跟上。
二人带着一众宫人,隔着十余步远远尾随。
烈日高悬,树影落在青石地面,风一吹,碎金摇晃。
一路无话。
可那半步距离,却藏着旁人都懂的缱绻。
身后杏儿压低声音,悄悄扯了扯孙嬷嬷的衣袖:“嬷嬷您瞧见没,殿下方才半点犹豫都没有!”
亲事早已定下,这本就是寻常光景。
孙嬷嬷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老身什么都没看见。”
“您骗人!我都看见您嘴角翘起来了!”
“是你眼神不好。回去让采薇给你熬一碗决明子汤。”
孙嬷嬷嘴上凶巴巴的,眼底却漾着笑意,杏儿立刻吐舌闭嘴。
她抬眼,望向前方的身影。
烈日将两道影子拉长,轻轻交叠在一处。
孙嬷嬷唇角,终究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