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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隔着一层水雾看花,怎么都看不全。
可他偏偏移不开眼。
裴从安慢慢走近,立在竹帘之外。
日光斜斜落下来,剪出来一道清挺孤直的身影。
冷白的面颊大半隐在帘影之下,墨色长眉微敛,目光沉沉落向殿内那一道起舞的身影,周遭一切好似皆入不了他眼底。
殿中几个小宫女最先察觉到帘外有人。
一名宫女捧着换下的冰水正要往外,抬首猝不及防撞进那片静谧的阴影里。
她猛地一滞,待看清来人,心头骤然一跳,连忙垂着头,敛着气息快步绕行。
余下几名宫女也禁不住悄悄抬眼偷觑。
只是不敢明目张胆打量,只敢飞快瞥上一眼,再低下头悄悄以手肘轻碰同伴,眼底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悸动。
宫中当差数年,王侯世家子弟她们并非不曾见过,却极少有这般气韵。
一身沉静冷寂,周身自带疏离。
明明只是静静立着,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孙嬷嬷守在殿侧。
她原本凝神望着殿中明阳的舞步,听见宫女细碎的动静,顺着视线朝外一瞥。
见到裴从安的那一刻,心中瞬间了然。
一旁的杏儿也看见了。
她飞快瞟了一眼帘外之人,再瞧瞧一众小宫女泛红的耳根,嘴角下意识往上扬,悄悄朝孙嬷嬷挤了挤眼。
那点小心思不言而喻,裴大人一至,一殿的姑娘都失了心神。
孙嬷嬷淡淡递去一记眼锋,警告意味十足。
杏儿当即敛去笑意,挺直脊背,装作一副恭谨本分的模样。
太常博士立于殿中,手中鼓板轻敲,清亮的声音穿插在金石乐音之间。
“殿下,手再高一些,翟要压住,步子莫急,跟着磬声走。”
明阳依言调整姿态。
旋身一转,手中翟羽顺着绵长乐声扬开,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优美的弧光。
回身刹那,她目光无意越过几根朱红立柱,透过轻轻掀动的纱帘,直直撞进了一道沉静的视线里。
一阵穿堂风恰好撩开垂落的纱幔。
裴从安立在帘外。
日光自他身后倾泻而下,镀出一层浅淡柔和的剪影。他身形挺拔,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身上。
明阳心口猛地一颤。
脚下节奏骤然滞了半拍,手中翟羽微微偏斜,舞步乱了一瞬。
她飞快敛回自己的视线,强逼着心神归位,把错乱的步子及时扳正。只是那抹滚烫的热意,已经悄悄攀上了她的耳根,一路蔓延至颊边。
太常博士不敢多言,只轻声提点。
“殿下,方才那一步,不妨再往左半寸。”
“嗯。”
明阳低声应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涟漪,继续起舞。
裴从安静静伫立片刻,方才缓步走入殿内。
静娴嬷嬷身旁的内侍上前引路,请他于殿侧席位落座。很快冰沁的蔗浆、精致的蜜点,一盘切好的寒瓜依次奉上。
一名年轻内侍有心伺候,悄悄将蒲扇往他身侧挪了半寸。
殿内余下宫人虽不识得他,可瞧见方才引路之人是太后身边的静娴嬷嬷,心中便已然有数,不敢随意窥探。
裴从安未曾去碰案上吃食。
周身神色淡漠,唯有一双眼眸,自始至终追随着殿中那一道月白倩影。
明阳竭力摒除杂念。
她不再往侧边看上一眼,目光凝在太常博士手中的鼓板,一套文舞步伐,一丝不苟从头舞至尾声。
金石乐音缓缓落下。
她收住最后一个舞姿,微微喘息。
轻薄衣料随着起伏的胸口轻轻晃动,细密汗珠顺着鬓边滑落,濡湿一缕柔软的碎发,贴在莹白的颈侧。
太常博士面露赞许,躬身开口:“今日就到这里,先熟悉熟悉便好。”
明阳把手里的翟羽递给宫人,拿锦帕按了按额角的汗,径直走到裴从安对面案前坐下。
她才落座。
一盏蜜渍梅水当即推到她手边。
井水浸过,凉润适口,温度刚刚好,半点不会呛人。
明阳端起饮了两口。
“你怎么进宫来了?”
“祖母入宫拜见太后,臣随同前来。”
“裴老夫人也在?”明阳放下银勺,眉梢微含歉意,“本宫方才练舞,没能过去请安。”
“祖母说了,不必惊扰殿下。”
明阳轻轻一应,便不再开口。
半个时辰的祭舞耗光了大半气力,再加上酷暑闷热。
她支着下颌,微微歪头靠着案几歇息。
穿堂凉风拂过,驱散一身燥热。她半阖着眼,一身矜贵的锐气尽数卸下,平添几分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