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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慈宁宫,她听见李灵舒跟明阳说的那些话,说裴从安如何跪在承天门,如何……腰力好。
她心里像被人拽住了,一下一下的拧着,拧的她喘不过气来。
腰力好……
李云姝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画面,心中一痛。
她到底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不想她死。”
李云姝拒绝,她从来没有想过。
“殿下多虑了,老奴说了,不伤明阳的性命,只是让他们分开,让裴大人心里只有殿下。”
李云姝沉默了。
她有点不信。
柔禾嬷嬷的声音软了又软,“殿下难道不想让裴大人回头看你一眼吗?老奴可以帮你。”
李云姝心动了。
她确实想。
柔禾嬷嬷看着她,也不逼她,只是把药往前推了推。药汤黑沉沉的,热气一缕缕往上飘,带着苦味。
“趁热喝吧,喝了就不难受了。”
李云姝伸手去端药,手指刚碰到盏沿,胸口忽然一阵剧痛炸开。
那痛来得太猛。
像有人拿了一把烧红的刀,从心口直直插了进去,狠狠一搅。
她呛了一下,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了妆台上,又顺着铜镜往下淌。
整个人往前一栽,被柔禾嬷嬷一把扶住。
“殿下!”
李云姝大口大口喘着气,嘴角挂着血,她低头看着自己吐出来的那滩暗红,眼中尽是茫然,声音有点飘浮。
“……嬷嬷……我这是怎么了?”
柔禾嬷嬷拿着帕子替她擦干唇角,动作轻柔。
“殿下别怕,这是陈年淤血。殿下病了这些年,肺腑里早就积了不少东西。如今身子好了,那些淤血自然是要排出来的,吐出来是好事。”
李云姝半信半疑,眼泪混着血往下掉。
“可太医说我已经好了……”
“太医说的是身子好了,可积在里头的旧东西,哪能一朝一夕就散干净的。”
柔禾嬷嬷抱着李云姝,“殿下想想,这些日子是不是比从前轻快了许多。这是药在起效了,吐几回淤血,往后就好了。”
李云姝靠在他肩上,喘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下来。
是啊。
她确实觉得好多了。
这些日子,她走几步都不喘了,脸上看着也有了血色。柔禾嬷嬷的药一碗一碗的灌下去,她真的在好起来。
李云姝信了,她太想好了。
好到能站在裴从安面前,好到能让他看见自己。
不再是那个病恹恹的、黄瘦的李云姝,而是一个好好的、鲜亮的,能配得上他,站在他身边的人。
柔禾嬷嬷喂她喝药,那药苦得厉害。
李云姝皱着眉,忍着吐咽了下去,喝到最后一口,喉头又是一阵腥甜,被她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柔禾嬷嬷拿着帕子替她把妆台上的血迹擦干净,又扶着她到榻上躺下,拉好薄被给她盖好。
李云姝闭上眼,面色苍白,呼吸轻浅。
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她现在也不疼了。
方才那一阵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胸口只剩一点闷闷的虚感。
她太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昏昏沉沉的,很快就睡过去了。
柔禾嬷嬷在榻边坐了一会。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外间,推开了门。外头日头正盛,她站在廊下,方才脸上装出来的那点焦急,早就慢慢退干净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里还沾着一点血,暗红的,已经半干了。
是李云姝方才吐出来的,溅在了她袖口上。
柔禾嬷嬷看着那点血,脸上的表情很冷,没有温度。她拿帕子擦了擦,擦得很仔细。
可是痕迹却擦不掉。
她把帕子叠好,收入了袖中。
整座宫城都被晒得发白,琉璃瓦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风从宫墙那头卷过来,是滚烫的,裹着暑气穿堂而过,吹起柔禾嬷嬷鬓边几缕花白的发丝。
遥遥天穹之上,一只鸟儿在盘旋。
通体灰羽,是最寻常的那种野雀,混在千万只里头,谁都不会多看一眼。可它飞得不急不缓,绕着琉璃宫顶一圈一圈地打转。
柔禾嬷嬷抬眼,目光淡淡落过去。
然后她抬起枯瘦的手臂。
袖口垂了下去,露出一小截小臂,那里的皮肉都已经松了,青筋一根根凸起。
瞬息间,那只飞鸟骤然敛翅,从半空里笔直地俯冲下来,翅尖擦过檐角,最后落定在她的小臂上。
那双鸟眼睛里,没有活物的神采。
鸟爪之间扣着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白小纸条。
柔禾指尖轻轻捻了下纸条,缓缓摊开。纸面空荡荡的,不见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