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进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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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廊下,外面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老松绿得发亮,松脂的香气被热气蒸着,一丝丝的往鼻子里钻。

她站了一会,裴从安很快就出来了。

穿了件鸦青色的常服,圆领窄袖,料子是细葛的,挺阔透气。头发梳得整齐,一只古白玉簪蓄住发髻,玉色温润沉敛。

没有官袍,没有金鱼袋。

可往那儿一站,还是那股清冷端正的劲儿。

肩宽背挺,下颚线条分明,鸦青色衬得他肤色冷白,日光落在身上,恰似一杆孤挺修竹。

裴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

裴从安走在裴老夫人身侧,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老人家的脚程。

祖孙二人出了松涛院,往府门走。

一路上洒扫的仆妇们见了他们,忙退到一旁。

裴从安走得目不斜视,裴老夫人却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眼尖着呢。

这小子,脚步刻意压得迟缓,肩线却绷着。

那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全是硬装出来的,心底只怕藏着一份按捺不住的焦灼,只盼着快些入宫,见到那个人。

“你方才那卷书是讲什么的?”

裴老夫人忽然问。

“《西域杂录》讲昭武九姓。”

“昭武九姓……”

裴老夫人有点印象,“那是西域胡人的一支,早些年你祖父在的时候,也看过这类书,说那些人善用巫术。”

“是。”

裴从安点头。

扶着裴老夫人上了马车,那是裴府的络车,青幔朱轮,两匹马,车厢里铺着细藤席,四角各搁一只小冰盆消暑。

他自己翻身上马,随行在侧。

这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胡商的驼队、挑担的货郎、赶车的、骑马的,挤成一片。街边的槐树被晒蔫了叶子,蝉在树上叫的声嘶力竭。

裴从安策马走在马车的旁边,目光平视前方,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可裴老夫人隔着车帘的缝,看见了他手指在缰绳上时不时地敲两下。

裴老夫人笑了笑,靠回车壁,闭了眼。

这孩子。

说是去拜见太后,心里头想的哪里是太后。

慈宁宫众人散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了。

一顶肩舆抬着李云姝穿过宫道。

从慈宁宫一直到瑶华宫门口,进了殿里,到底比外头凉快些。

李云姝一进门,就把头上那支珠花从发间拔下来,扔在了妆台上。

珠花滚了两圈,撞在铜镜上。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消瘦,无神。

和明阳完全不一样。

方才在慈宁宫,她坐在明阳的斜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明阳的皮肤不用敷粉就是白的,眉眼不用描就是好看的,而她自己呢?

李云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指甲盖都不如明阳红润。

她伏在了妆台上,肩膀抖了起来。

门轴轻响,柔禾嬷嬷端着药进来,搁在她手边,没劝也没问,只是站在李云姝的身后,一下又一下地替她顺着背。

那手掌干燥,力道不轻不重,顺着脊骨一节一节慢慢往下。

像在哄小孩。

“殿下这又是何苦?人比人是比死人的。”

李云姝没抬头,声音闷在袖子里:“嬷嬷,我是不是永远都比不上她?”

柔禾嬷嬷的手停了停。

她低头看着李云姝的后脑勺,那头发又细又软。

半响后,她慢慢道:“殿下不必跟她比,有些东西不是比出来的,是要挣出来的。”

李云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了一缕一缕。

柔禾嬷嬷俯下身,凑近。

“殿下若真想要那个人,老奴有办法。”

“什么办法?”

“让他们分开。只要明阳公主跟裴大人分开,裴大人那头,老奴自有法子让他回头看见殿下。”

分开?

都已经赐婚,明旨昭告天下了,司天监也已经在择日子了,还怎么分开?

难道……

李云姝的脑子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让明阳死。

她的脸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