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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了廊下,外面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老松绿得发亮,松脂的香气被热气蒸着,一丝丝的往鼻子里钻。
她站了一会,裴从安很快就出来了。
穿了件鸦青色的常服,圆领窄袖,料子是细葛的,挺阔透气。头发梳得整齐,一只古白玉簪蓄住发髻,玉色温润沉敛。
没有官袍,没有金鱼袋。
可往那儿一站,还是那股清冷端正的劲儿。
肩宽背挺,下颚线条分明,鸦青色衬得他肤色冷白,日光落在身上,恰似一杆孤挺修竹。
裴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
裴从安走在裴老夫人身侧,步子放得很慢,迁就着老人家的脚程。
祖孙二人出了松涛院,往府门走。
一路上洒扫的仆妇们见了他们,忙退到一旁。
裴从安走得目不斜视,裴老夫人却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眼尖着呢。
这小子,脚步刻意压得迟缓,肩线却绷着。
那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全是硬装出来的,心底只怕藏着一份按捺不住的焦灼,只盼着快些入宫,见到那个人。
“你方才那卷书是讲什么的?”
裴老夫人忽然问。
“《西域杂录》讲昭武九姓。”
“昭武九姓……”
裴老夫人有点印象,“那是西域胡人的一支,早些年你祖父在的时候,也看过这类书,说那些人善用巫术。”
“是。”
裴从安点头。
扶着裴老夫人上了马车,那是裴府的络车,青幔朱轮,两匹马,车厢里铺着细藤席,四角各搁一只小冰盆消暑。
他自己翻身上马,随行在侧。
这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胡商的驼队、挑担的货郎、赶车的、骑马的,挤成一片。街边的槐树被晒蔫了叶子,蝉在树上叫的声嘶力竭。
裴从安策马走在马车的旁边,目光平视前方,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
可裴老夫人隔着车帘的缝,看见了他手指在缰绳上时不时地敲两下。
裴老夫人笑了笑,靠回车壁,闭了眼。
这孩子。
说是去拜见太后,心里头想的哪里是太后。
慈宁宫众人散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了。
一顶肩舆抬着李云姝穿过宫道。
从慈宁宫一直到瑶华宫门口,进了殿里,到底比外头凉快些。
李云姝一进门,就把头上那支珠花从发间拔下来,扔在了妆台上。
珠花滚了两圈,撞在铜镜上。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消瘦,无神。
和明阳完全不一样。
方才在慈宁宫,她坐在明阳的斜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明阳的皮肤不用敷粉就是白的,眉眼不用描就是好看的,而她自己呢?
李云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连指甲盖都不如明阳红润。
她伏在了妆台上,肩膀抖了起来。
门轴轻响,柔禾嬷嬷端着药进来,搁在她手边,没劝也没问,只是站在李云姝的身后,一下又一下地替她顺着背。
那手掌干燥,力道不轻不重,顺着脊骨一节一节慢慢往下。
像在哄小孩。
“殿下这又是何苦?人比人是比死人的。”
李云姝没抬头,声音闷在袖子里:“嬷嬷,我是不是永远都比不上她?”
柔禾嬷嬷的手停了停。
她低头看着李云姝的后脑勺,那头发又细又软。
半响后,她慢慢道:“殿下不必跟她比,有些东西不是比出来的,是要挣出来的。”
李云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了一缕一缕。
柔禾嬷嬷俯下身,凑近。
“殿下若真想要那个人,老奴有办法。”
“什么办法?”
“让他们分开。只要明阳公主跟裴大人分开,裴大人那头,老奴自有法子让他回头看见殿下。”
分开?
都已经赐婚,明旨昭告天下了,司天监也已经在择日子了,还怎么分开?
难道……
李云姝的脑子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让明阳死。
她的脸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