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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朝堂的值次房不大,木格窗半敞着。风从廊外吹进来,带着午后闷热的气息。
木榻靠着墙侧,内侍手脚麻利地在榻边外侧一丈远,支起素麻帷帐,将卧着的裴从安隔在里侧。
长木案上备好了清水和脉枕。
明阳踏入房内,停在帷帐之外。
两名内侍立在帷帐内听候吩咐,她带来的宫女全都守在了房门外,没有入内。
太医在里侧探脉,隔着一层薄帘,隐隐约约。
裴从安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头顶素麻的帐顶。
帐子极薄,透光。
他转头,看见了帷帐外站着的身影。
那道身影,他太熟悉。
他侧着头,隔着帷帐,目光落在明阳身上,她站在帐外,没进来也没走,就那么站着。
太医正在给他诊脉,手指搭在他腕上。
裴从安没动,也没出声。
视线始终落在帐外那道身影上。
太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毕竟赐婚的圣旨已经下了,这位是准驸马,准驸马想看公主,谁还能拦着不成。
太医诊完脉,收了脉诊,起身退到了帐外,低声向明阳回话。
“殿下,裴大人是天热中暑,加上一日一夜未进食水,也未合眼,这才撑不住晕了过去。
臣开一剂清暑益气的方子,先服两日,再慢慢调养。膝上的伤,臣已经上了药,好在没伤到骨头,将养几日便好。”
明阳点了点头。
太医退了出去。
孙嬷嬷这时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青瓷碗。
“公主,粥熬好了,梗米粥,搁了点山药和红枣,好克化。”
明阳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帷帐内,帐内还立着两个内侍,一左一右守在榻边。
她没进去。
裴从安躺在榻上,眼巴巴地看着帐外她的身影,又转头看了看床边那两个内侍。
那表情,一言难尽。
孙嬷嬷多机灵的人,她隔着帷帐扫了一眼那两个内侍,立马明白了。她朝两个内侍招手,压着嗓子道。
“都出来吧,这会儿用不着你们。”
两个内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门合上,屋内只剩下明阳和帐里的裴从安。
明阳这才绕过帷帐,走了进去。
裴从安看着她。
脸色还白着,嘴唇也干,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明阳被他看得不自在,手去扶他。
“起来坐好,先把粥吃了。”
她刚把手搭上他的肩,裴从安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
明阳整个人被他箍住,动也动不了。她没挣扎,安静地让他抱了会,才轻声道。
“该吃点东西了。”
一日一夜没吃。
裴从安没松手,他在她颈窝里轻轻蹭了蹭,满足地叹了口气,才慢慢松开。
明阳扶他坐好,在他腰后垫了软枕。
粥端过来,先喂他喝了两口水,才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唇边。
裴从安张嘴吃了。
眼睛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
她喂一口,他便吃一口。
她擦一下他的嘴角,他就盯着她的手指看。一碗粥喂完,药还没煎好。明阳拿了帕子,替他细细擦嘴。
刚擦了两下,裴从安又伸出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近。
他刚醒,身上还虚,力气却大得吓人。
明阳被他一拽,猝不及防地跌过去,手撑在他胸前才没撞上。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裴从安已经仰起脸,吻了上来。
这个吻又深又沉。
他吻的太急了,急到自己也受不住,唇瓣刚贴上,他就闷哼了一声。
一日一夜没进水,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这一下扯得生疼,血丝都渗出来了。
明阳尝到了一点淡淡的铁锈一样的味道。
就算疼,
他的吻也没退。
反倒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重新贴上来。
这一次,他慢了些。
微微仰着头,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含住了她的唇。
裴从安躺得低,她俯得高。
他掌心贴在她后腰,位置分毫不差,熟得像走过千百遍。他的手指在她后背慢慢收拢,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
明阳闻到了他身上那点药苦味。
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被日头烤了大半天的干燥暖意。
那是承天门广场上,最毒的日头,一寸寸烙在他身上的味道。
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跪了一日一夜,昏过去,刚醒来连坐都坐不稳,却还有力气把她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