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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广场上。
五更鼓响,坊门大开。
新一批候朝的官员从横街涌入承天门广场。
众人远远望见广场中央那个跪了整整一日一夜的身影,齐齐顿住了脚步。
整片宫门广场瞬间哗然。
“那,那是裴大人?!”
“他跪了一夜?!”
“天爷,他膝盖底下……那是不是血?”
有人想上前,被同僚一把拉住。
“别去,陛下没发话。”
“可他都跪成那样了……”
“无妨,这时候就得跪着,跪了才有转机。”
不少人僵在广场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所有人都看着中央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脊背挺直,纹丝不动。
消息飞快传入了内殿,散朝后,皇帝登上了承天门城楼,凭栏俯瞰。
满朝文武立在广场两侧,深宫不少人凭窗而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广场正中,那个倔强挺拔,不肯折腰的身影上。
君臣遥遥相对。
裴从安仰起头,迎着城楼上那道帝王的视线。
皇帝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日头爬上了城楼的正脊,广场上站着的百官脚都开始发麻了,憋了一整夜的乌云压得整座宫城都喘不过气来。
帝王的心思,谁都猜不准。
日头越升越高,广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裴从安仍跪着。
明阳的车驾驶入春明门时,日头正烈。
长公主回京,仪仗自然小不了。金吾卫开道,宫人内侍随行,浩浩荡荡占了半条朱雀大街。
李崇月坐在车里,掀开帘角往外看。
总觉得今日街上的人比平日多。
虽然离京的时候也是有不少人围观,但是他们回京又没有预先通知,这些人怎么知道的?
不少人交头接耳,神色古怪。马车又走了一段,就连明阳也觉出不对劲来。
“阿姐,他们在说什么呢?”李崇月皱了皱眉。
明阳也觉得奇怪:“先回宫再说。”
马车驶入宫门,明阳刚下车,太后身边的女官便迎了上来,神色焦急。
“殿下,太后让奴婢在此等候,请您去一趟。”
明阳点了点头,刚要走。
那女官却又开口道:“殿下,裴大人在承天门跪了一日一夜了。太后说,该让殿下知道。”
明阳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什么?”
女官低着头,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裴大人早朝上当众求娶殿下,陛下没准,他便一直跪在承天门广场上,从昨日辰时跪到现在,滴水未进。”
“殿下?”
女官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明阳回过神来:“本宫知道了,你去回禀皇祖母,本宫稍后便去。”
“是。”
明阳转身就走。
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孙嬷嬷在身后急得直跺脚:“哎呦,公主您慢些,宫里不能跑啊!”
天家女子的规矩。
一投足、一举手都有规矩框着,行要端、步要稳,裙裾不许扬尘,笑声不许过廊,连走路快了半分都被人拿眼睛盯着。
可此刻,明阳显然顾不了了。
她的耳里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石青的裙裾卷着青砖上的灰,湖绿的披帛在身后散成一片,珠串在颊边乱晃,一下一下地抽在她脸上。
这些她都顾不上。
跑得胸口发疼,喉咙发紧。
她气。
气他这么大的事,不跟她说一声。
气他跪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拿命去赌。
可他求来的,是一个她根本给不起的未来。
她也疼。
疼他那样冷,那样傲的一个人,把一生的风骨,一生的骄傲,全折在那片滚烫的青石板上。
他本该站在堂上,执笏断案,一言而定天下刑狱。
如今他跪着。
为了她。
明阳提着裙裾,跑得更快了。
越往外跑,宫道越宽,侍立的人也越多,各宫门前,宫人们按着班次一列列行过。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一列人转头。
又一列人转头。
有人认得她,有人不认得,却没有一个人敢拦。
明阳的身后还有一群浩浩荡荡跟着她跑的人,孙嬷嬷她们。
除了嬷嬷、宫女,后面还跟着一群持戟内侍,两名来不及收起华盖的掌伞内官,数名佩横刀的内廷宿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