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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点倦藏在眼底,怎么都盖不住。
孙嬷嬷看着看着,心里又是一紧。
她想起方才自己琢磨的那些,又添了一层新的愁。
“阿姐,你今日气色不好,是不是昨夜想裴大人了?”李崇月一手撑着下巴,打量着镜中人。
明阳从镜中瞪了她一眼。
“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你都盯着镜子发呆了好一会了,知微,你说是不是?”
宋知微在一旁,正看着采薇手里的发钗,闻言猛点头。
“我阿公说,人要是心里有了挂念,确实夜里容易睡不踏实。”
明阳:“……”
孙嬷嬷听到这句话时,瞄了一眼明阳的后颈,公主的耳根已经红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把那点叹息咽回去,脸上纹丝不动。
明阳被她俩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只当没听见。
杏儿替她挑了一身石青的薄罗齐胸裙,料子是上好的越罗,轻的像水,垂在手心里几乎没有分量。
裙身绣着金线的白荷纹样,从裙摆往上蜿蜒,荷叶半卷,荷瓣半开,金线极细,只在光底下转侧时才浮出一点浅浅的光泽来。
石青压住了金,便不显得艳,反倒透出一股子清贵的劲。
外头罩一件透白的广袖衫。
广袖垂下来,一动便如水波。
肩头再披一层渐变的湖绿披帛,从肩头的浅碧一寸一寸地往下晕,晕到臂弯处已成了极淡的青白。
最后束一条浅杏色的腰带。
那一抹杏色极柔,压在石青与湖绿之间,把整身都提亮了,又把腰身束得端端正正。
采薇替她把披帛理好,又取过银鎏金的凤形发饰。
凤不大,做的极其精巧。凤身是银鎏金的,凤羽是一丝一丝錾出来的,凤嘴里衔着一串细碎的珠串,垂在鬓边微微晃动,煞是好看。
妆容也淡。
只敷了薄薄一层粉,描了眉,唇上点了一点胭脂。
即便如此,镜中人依旧是明艳端方的模样。石青压得住场,湖绿与浅杏又添了几分柔。
骨子里的好看,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
孙嬷嬷看着镜里的人,心里那点愁忽然又淡了一些。
公主这样好看。
谁舍得负她。
李崇月看了一会,忽然叹道:“阿姐,你长得真好看,将来你跟裴大人生了孩子,那孩子得多好看啊。”
明阳:“……”
接不下去话。
“李,崇,月。”
李崇月嘻嘻哈哈地躲到了宋知微身后,宋知微也跟着笑,两人凑在一处,像两只偷了鱼的猫。
孙嬷嬷在旁边听得直摇头,把两人往外赶:“郡主,宋姑娘别在这闹了。车马都备好了,该动身了。”
昭华宫里。
李云姝坐在梳妆台前,她还没卸妆。
一夜没睡。
就这么坐了一夜。
酒红的齐胸襦裙还穿着,鎏金牡丹在烛光里泛着富贵的光,成套的金步摇还簪在髻上,一动不动。
面前放着一碗安神汤。
凉了。
她一口都没喝。
窗外雷声一声接一声,她每听一声,肩膀就颤一下。
柔禾嬷嬷还说,他若真心,早该去求陛下了,可他没有。
裴家不娶公主,他再怎么也越不过裴家祖训去。
给了玉佩也不算数。
可现在呢?
堂堂大理寺卿,跪在了承天门广场上,已经跪了一日一夜了。
就为了求娶明阳。
李云姝想到这里,嘴唇就开始发抖。
“嬷嬷……你说……他不会娶的。”
柔禾嬷嬷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没答话。
她也答不上来。
千算万算,她也没想到裴从安会真的要娶明阳。
“嬷嬷……你说过……裴家不娶公主的。”
李云姝的声音有气无力,手里的簪子扎进了掌心,她没觉得疼。
外面雷声又炸了一声,这一次离得极近,震得窗棂都在抖。
烛火噗的灭了。
满室昏暗。
李云姝盯着掌心的血,良久,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