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想好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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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涛院内传来脚步声。

裴从安走出来时,一身深紫圆领罗袍,料子轻薄,是入夏的规制。

衣身织着淡淡的散花暗纹,在晨光里若隐若现。腰间系一条玉带,左侧挂着金鱼袋,底下的流苏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着。

他看见裴瑾站在院外,脚下微微一顿,随即上前,拱手行礼。

“父亲。”

裴瑾没应声。

盯着儿子,目光从他那张冷白清俊的脸扫过去,又落到他腰间那枚金鱼袋上。

他这个儿子,从小到大,没让他操过什么心,也没让他省过什么心。

从前是不爱说话,后来是太有主意。

如今倒好,主意大到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

裴从安回望着他,一动不动。

那眼神,坦荡,坚定,没有半分闪躲。

裴瑾看了他很久才开口。

“想好了?”

“想好了。”

“你祖父当年替我拒了先帝的赐婚,如今你要娶公主,这一巴掌是打在他老人家的牌位上。”

裴从安看着父亲,沉默了一瞬。

“儿子自己去跪。”

裴瑾皱了皱眉,他听懂了裴从安话里的意思。

盯着儿子看了又看,忽然觉得这小子眉眼确实有几分像他的父亲。

那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裴瑾转过身,朝大门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裴从安一眼。

“今日早朝,陛下若问你,你就说这是裴家的意思。”

裴瑾想了想,“裴家没出过这样的事,如今你要娶,是你自己选的,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叔公那边,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有数,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裴瑾抬脚便走。

裴从安跟在后面,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松涛院。

府门外,马车已经候着了。

裴瑾上车前,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别丢裴家的人。”

“不会。”

裴瑾哼了一声,钻进马车。

裴从安翻身上马。

此时天边刚泛起一线极淡的灰白,永安城的坊门还没全开。

天边已经暗暗滚起了乌云。

若兰寺的后院有一株老银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入夏以来,叶子绿得发亮,密密麻麻遮了半边院子。

不过最近有些反常。

正是入伏的天气,叶子就一日一日地落。

老和尚每日清晨扫地,竹帚底下总有一堆堆青绿的叶子,本不该落的时节却落了。

而且这几日天气也热得反常。

蝉声格外的噪,从早到晚不停,吵得人心浮躁得很。卯时刚过,晨钟的余韵还悬在殿梁上,迟迟不散。

老和尚提着竹帚站在廊下,一下一下贴着青砖慢慢走,扫过昨夜落下的银杏叶。

忽然,蝉声停了。

满山的蝉在同一瞬间,一个都不叫了。

整座若兰寺,仿佛时间停止了。

老和尚的竹帚也停了,他抬头看天。

“叮……”

檐角那枚铜铃,自己响了一声。

一股风从山门头灌了进来。

这风来得毫无征兆,一下子把扫拢的落叶吹得四散,檐角百十枚铜铃被掀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天上乌云翻滚。

一层压着一层,翻涌着,撕扯着,云缝里透着几线暗金色的光,忽隐忽现。

风一阵紧过一阵,院中那枚老银杏被吹得枝叶乱颤,青叶落了满地。

老和尚站在廊下。

仰着脸,眯着眼,望着那片翻涌的天。

风吹得他灰布僧袍哗哗作响,徒弟从大殿里跑出来,慌慌张张去收廊下晾的僧袍,见他这样,忍不住喊道。

“师父,起风了!要收东西!”

老和尚没动。

“收什么,该来的总要来。”

他的目光往北投去,望向那极远处,那一边是永安城,皇城。

此刻钟声回荡,百官列班的地方。

徒弟抱着僧袍跑进殿去,还要再回头收别的物件,急得满头大汗。

老和尚也不急,他就站在那里,望着翻涌的天,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了然和通透。

“变天了。”

他轻声说。

昭华宫

天还没亮透,李云姝就醒了。

她睁着眼盯着帐顶,半点睡意都没有。

虽然一宿没睡,但是她感觉身子很轻,胸口也不闷,手脚都是暖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坦过了。

如今她走几步也不会喘了,脸上也有了血色。昨日照镜子的时候,她看着这样的自己都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