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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急信送到别馆时,裴从安正在偏殿看严征刚送过来的杜角镇收尾案卷。
信是少卿刘博亲笔,写得很急。
‘大理寺狱中,数名死囚越狱,杀伤狱卒,截回三人,两人在逃,已遁入永安街巷。
狱中内外勾结的疏漏已查实,陛下有旨,命大人火速回京督办。’
裴从安把信看完。
指节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理寺狱里关的死囚,他比谁都清楚。
杀了主家的恶奴,劫道杀人的悍匪,贪了赈灾银的地方官,长安城里犯了重案的亡命徒。
一个个都是秋后问斩的命,关在牢里等日子。
这些人说重要不重要,说不重要,却也都是朝廷明正典型的要犯。
可正因为如此,才蹊跷。
为几个等死的死囚,动内线,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不值。
裴从安盯着内外勾结四个字看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
陆铮同样不解:“很奇怪啊,都是等死的死囚了,有必要这样吗?”
裴从安起身:“他们要的不是死囚,是我。”
陆铮一愣。
裴从安已经往外走:“去备马。”
“现在就走?”
陆铮连忙跟上。
裴从安走出偏殿:“影卫留下,守着别馆。”
陆铮在后头应了一声。
裴从安走到清晏殿廊下,正好撞见了明阳一行人从外头回来。
李崇月一手挽着明阳,一手拉着宋知微,正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杏儿跟在后面,手里抱着几只刚折的荷花。
裴从安一出现,几人都停了下来。
李崇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明阳,嘴角一弯,二话不说,拽着宋知微掉头就跑。
宋知微还懵着,被她拉得踉跄:“怎么了?”
李崇月头都不回:“走了走了,别碍事。”
杏儿也机灵,抱着荷花跟在后头跑了。一眨眼,人全没了。
明阳站在原地,裴从安走到了她面前。
明阳今日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薄罗裙,料子极轻软,是上好的越罗。
风一吹,便贴着身形微微的晃。裙上绣着淡淡的芙蓉暗纹,在光底下转侧时,能浮出一点点浅浅的影。
腰间束着一条深青色的软带子。
青压住了粉,不显甜腻,反倒添了几分沉静。
她的头发松松挽了个半髻,别了两只小小的银花流苏步摇。
刚从外头回来,脸上还带着日头晒出的薄红,眼里还含着方才的笑意。
柔美,鲜亮。
一如粉荷。
裴从安的视线从她的发髻看到裙摆,再回到她脸上。
目光比任何话都直白。
明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他已经一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往殿内走。
明阳惊得差点叫出来,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孙嬷嬷正从廊下过来,一抬头看见这阵仗,想拦,到底没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从安把明阳抱进了清晏殿,反手把门带上了。
殿门一关,明阳立刻瞪他:“裴从安,你疯了?大白天的。”
她推他,想从他怀里下来。
“快把本宫放下来,你当这是什么时辰!”
裴从安没放,走到内室榻边才把她轻轻放下来。明阳坐在榻沿上,裙摆散了一地,发间的流苏晃来晃去。
流苏的璀璨,不如她眼中的怒火光亮。
裴从安俯下身,凑近她:“殿下以为臣要做什么?”
明阳一噎。
昨夜的事,还记忆犹新。那些不受控的、滚烫的,让她一想起来耳根就发热的片段,此刻全涌上来。
他方才抱她进殿的架势,和之前一模一样。
可这话说不出口。
她别开脸,嘴硬道:“本宫什么都没以为,你让开。”
“殿下脸红了。”他的目光灼灼。
“天热的。”
“殿下方才……搂着臣的脖子。”
“胡说!”她矢口否认。
他眼底笑意更深,又凑近了些。他身上那点药苦味,混着日头晒过的暖意,一丝一丝的往她鼻子里钻。
“殿下明明在想别的。”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明阳呼吸一滞。
又羞又恼,猛地抬眼瞪着他,咬牙切齿:“你放肆!”
裴从安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间滚出来,震得明阳心口发麻。
“殿下恼臣之时,从不会说狠话。翻来覆去,便只有这一句放肆。”
明阳气得双颊泛红。
她的眼眸本就生得明亮,此刻被恼意一激,更是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裴从安看着明阳鲜艳夺目的面容,那点恼意红晕浮在颊上,衬得她肤白如雪,鲜活的不像话。
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暗色,表面平静,底下早已沸腾。
不待明阳反应,他已经俯下身,含住了她的唇。
手掌贴着她腰后。
微微偏过头,避开她发间的流苏。
明阳瞪大眼,抬手推他。
推了两下没推动,却一点点被他磨软了抗拒。
等她抵在他肩头的手从推变成了拽,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臣现在要回京。”
明阳喘着气,脑子还晕着。
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意思:“……何时走?”
“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