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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阳的手指在他肩上收紧了一下:“本宫后日回京。”
裴从安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裴家的影卫全都留下,路上护着殿下。”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
看着明阳的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只是到了那一日,臣……恐怕不能亲自去接殿下。”
“为什么?”
虽然没想过要他接,但是他这么一说,明阳倒是挺好奇的。
“回去不只是查案,臣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他没有继续说,只是盯着明阳看了一会,那目光太沉了,仿佛要把她的样子一点一滴地刻在心里,好带走。
他的指腹抚过她脸颊、耳侧,动作很慢,慢到不想结束。
然后,在她的唇上用力落下一吻。
“臣走了。”
明阳点头。
看着他起身推门而去,明阳坐在榻上半天没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着他方才到底想说什么。
别馆外,陆铮早就牵着马等着。
裴从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没再回头,一夹马腹,冲进了暮色里。
两个死囚出狱便分了道,而裴从安在回京的第一刻,就分了两拨人。
他没加入那满城的搜捕。
坐在灯下,把那几个逃囚的旧案宗翻了一遍,然后抬眼说了两句话。
“城南那个,若出城,不必留。”
“城北的,要活的。”
众人一凛:“是。”
然后他起身亲自往北去了。
第一个往南逃的是个寻常的杀人犯,钻进了平康坊后头的暗巷,那里窑子多、酒肆多、人声嘈杂,最不容易被认出来。
他原本打算混进一队出城的商队,天亮前从春明门溜走。
可他运气不好。
刚摸到巷口,墙上无声无息掠过一道黑影。
连头都没来得及抬,一支箭从后颈灌入,直透咽喉,人扑倒在地,连声都没出。
死得悄无声息。
放箭的人影在对面屋檐下,收弓,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尸体很快被拖走,地上的血水被一桶井水冲得干干净净。
从头到尾,干脆利落。
那人名下三四条人命的案子,本就是秋后处斩。他要出城,裴从安便不追了,没价值,不必留。
第二个往北的死囚叫张俭。
原是河东道上的悍匪,手上沾过十几条人命,刑部批准了秋后处斩。
这人比另一个难缠的多,也聪明的多。
他知道大理寺在全城搜捕,便不往人多处去,专挑偏僻巷子走。翻墙、钻洞、躲进废宅,像一条蛇在永安城的暗处游走。
巡夜的金吾卫从他藏身的墙外过了三趟,一次都没察觉。
可裴从安的人,不是金吾卫。
张俭是被逼出来的。
他藏身的那间废宅,外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很轻很密,像一群猫踩在瓦上。
吓得他从后窗翻了出去,刚落地就看见巷子两头都堵上了人。十几个黑衣人,清一色玄色短打,腰悬短刀。
为首那人从暗处走出来。
一身玄色衣袍,冷白面孔被月光照得清清冷冷,眉目如墨。
裴从安。
张俭认得他。
化成灰他都认得,当年河东道的案子,就是这人亲自督办的。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巷墙。
对面的黑衣人没有动手的意思。
裴从安也只是站着,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
“裴从安!”
张俭紧了紧手里的刀。
“你们大理寺抓人,还得靠人多?”
裴从安没说话。
只抬起手,轻轻一摆。
张俭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心下一沉。
巷子两侧的屋檐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弓已拉满,箭尖在月光下密密麻麻,全都指向他一个人。
张俭僵在那里。
方才那点想单挑的狠劲,被这一排排箭尖压得半点不剩。
他手里的刀慢慢垂了下去。
裴从安始终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步,也没说过一个字。
张俭喉咙发紧。
反正都是死!
他嘶喊一声,猛地往前扑:“裴从安!老子跟你拼了!”
弓弦响。
数十支箭同时离弦。
箭密密匝匝地钉进了他脚前半寸的青石板,钉进了他身侧的墙缝。
一只甚至贴着他的耳根擦过。
钉进了后头墙里,箭尾还在颤。
密密麻麻围成一圈,把他钉在了原地。
张俭的脚顿时僵在了半空,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一圈剑,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刀哐当一声落了地。
巷子又安静了。
裴从安转身往巷外走,从头到尾,他没跟张俭说过一个字。
黑衣人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像来时一样。屋檐上的弓箭手也收了弓,翻身消失在瓦脊之后。
走出巷口,裴从安才停了停。
“把人单独关,不许见任何人。”
“是。”
天还没亮透,裴府上下已经点了灯。松涛院外,两盏风灯挂在廊下,光晕昏黄。
裴瑾站在院门口,一身深紫薄罗圆领袍,衣身织着雁纹暗花,腰间系一条金鱼带,带扣擦得锃亮。
他平日里极少在儿子院外等人,今日却站在这里,背着手,仰头望着院中那株老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