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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病殃殃的李云姝好像已经死了。
活过来的是另一个人。
裴从安昨夜回京了。
她昨日便得了信,然后就睡不着了。
既然毫无睡意,她便早早起了身,让宫女伺候着梳妆。
宫女把衣柜里的衣裳一件件取出来,在她面前排开。李云姝坐在镜前,一件件地看过去。
挑了半晌,她的指尖停在了一件酒红色的衣裳上。
齐胸的襦裙,裙身绣着大朵的鎏金牡丹,金线纹样沿着裙摆一路蜿蜒而上,在晨光里泛着富贵的光。
薄罗长袖,外头再罩一层半透的酒红大袖披帛。
颜色,明艳。
她从来没有穿过。
人人都说明阳最爱明艳的打扮,宝蓝,艳红,金线,往身上一裹,满殿的人都被压下去。
她也要这样。
“就这件吧。”
宫女应着,替她穿上,束好裙带,理好披帛,又替她把发髻梳得高高的,簪上成套的金步摇,细碎的珠串垂在鬓边。
一动便晃,摇曳生姿。
最后在额间点一枚花钿。
铜镜里的人,酒红配鎏金,华贵,明艳。
李云姝看了又看,很是满意。
她拨了拨鬓边的珠串,又理了理披帛,看着嫣红的唇脂,慢慢笑了。
好看。
真好看。
柔禾嬷嬷进来时,李云姝正对着镜子笑。
“殿下今日气色真好。”
李云姝转过头,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嬷嬷,你说他见了本宫会不会认不出来了?”
柔禾嬷嬷笑了笑,走到她身后,替她把鬓边一缕碎发别好。
“那是自然,殿下如今与从前判若两人,谁见了都会多看两眼。”
这个多看两眼,不用说,李云姝也知道指的是谁。
她立马脸红了。
“嬷嬷,你说他……如今满城都在传,他把裴家传家的玉佩给了明阳,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明阳?”
柔禾嬷嬷替她理着发的手顿了一下,笑容未变,语气又轻又软。
“殿下想想,裴大人是什么人?那样的性子,若真把大公主放在心上,头一件事便是护着她的名节。”
“他若真心,哪肯让一块玉佩的流言传得满城风雨,让天下人指着大公主议论。”
“可他让传了。”
柔禾嬷嬷垂着眼,“裴家让传了。再说,给了玉佩又何妨?裴家是有规矩的,不娶公主。
裴家老太爷当年跪了两回,先帝的赐婚都给辞了。他再怎么着,也越不过裴家祖训去,给了玉佩也不算数。”
铜镜里,李云姝的脸一点点亮起来。
“嬷嬷说的是。”
柔禾嬷嬷慢慢弯了弯唇:“殿下明白就好。”
李云姝心里那点堵慢慢散了。
嬷嬷说的对。
就算玉佩是真的,裴家不娶公主,那玉佩给了也白给。
他救明阳跟救她,是一样的,都是本分。
她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红润,眉眼温柔。如今这样比从前好太多了。
她不信裴从安看不见她。
明阳是嫡长公主,可嫡长也有嫡长的傲,裴从安那样的人,未必喜欢一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女子。
他或许喜欢的,就是一个安安静静,温柔仰慕着他的人。
像她这样。
柔禾嬷嬷在她身后笑了笑,那笑在镜子里一闪而过,李云姝并没有看见。
“殿下只管去,老奴替您打点好了。早朝散了,裴大人从宣政殿出来,走的是东华门那条路,殿下在那儿等着,他若见了殿下,定会停下来说几句的。”
李云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她对着镜子又看了自己一眼。她好了,她真的好了。
再也不是走三步便要喘,说两句话便要歇的,整日整日的躺在榻上,只能听着外头的风声雨声。
这些年,她什么都没有。
父皇的目光从来不在她身上落过,皇兄们的谈笑也从来不会为她停一停。宫里的人对她客气,可那客气里是怜悯。
而明阳不同。
她好像生来就在光里。
父皇捧着她,皇兄护着她,满宫的人见了她都要低头,要什么有什么。
凭什么?
她慢慢抚过自己的脸。
如今她是个正常人了,便该拥有一切正常人该有的。
属于明阳的,她也该有。
父皇的宠爱、皇兄的关切、满宫上下恭恭敬敬的尊重……
还有裴从安。
不过在去等他之前,她要先去一趟慈宁宫,她要好生的给皇祖母请个安。
从前她病着,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回。如今她好了,这第一桩该做的,便是把慈宁宫这条路走起来。
皇祖母是宫里最尊贵的人。
父皇再疼明阳,逢年过节也总要往慈宁宫去。若能得了皇祖母的喜爱……
李云姝的唇角弯了弯。
属于她的,她都要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