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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副枷,一把钥匙开不了这么多,可钥匙就在狱卒腰上挂着。
现在钥匙还在,锁却被开了,没有撬锁的痕迹,那是怎么开的?
第二件事是轮值。
大理寺狱的轮值是有定例的,几时换班、几时查监,谁走哪条廊、谁管哪间房,都写在册子上。
那空档是怎么被摸清的?是谁安排的?
没人知道。
寺中的主事官翻遍了排班册子,翻到最后手都在抖。册子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改过。
那就更可怕了,不是有人改了册子,而是有人照着册子把空档算出来了。
天亮之后,永安城都知道了。
先是皇城根下的几个坊,然后像水一样漫开,到辰时,朱雀大街上已经有人在跑了。
“大理寺走囚了!”
“走了好几个,都是杀过人的!”
“坊门要封了!”
消息长了脚,越跑越歪。有人说走了十个,有人说走了二十个,还有人说杀了狱卒,血把牢房都淹了。
更有人说他们抢了兵器库,要反了。
没人知道消息真假。
可恐慌是真的。
因为跑的是死囚。
那些人是什么人?斗殴杀人的、劫道的,还有一个是前年冬天在剑南连杀七人的江洋大盗。
这些人此刻就在永安城的街巷里。
很有可能在隔壁那条巷子里,也有可能在卖胡饼的那个拐角,还有可能是小孩去玩耍的那口井边。
老百姓的恐慌越来越大。
有坊正敲着锣沿街喊:“各家各户,天黑后不许开门!见到生人即刻报官!”
锣声一坊接一坊地传下去,从东市到西市,从朱雀门到金光门。
搜捕一直没停。
金吾卫出动了三千人,京兆府的差役全部上街,大理寺的捕快也被派了出去,分散到各坊。
可永安太大了。
一百零八坊,坊坊有墙,巷巷相通。有人烟稠密的,也有荒废无人的。有达官贵人的深宅,也有乞丐栖身的破庙。
藏几个人太容易了。
搜到午时,一无所获。
金吾卫在永崇坊围了一处废弃旧宅,冲进去,里头只有几只野猫。
京兆府在平康坊查了三家可疑的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翻出来。
大理寺的人更是沿着排水沟一路搜到了城墙根,只搜到一件破衣裳,还不知道是谁扔的。
线索一条条断。
每断一条,天就黑一分,天一黑就更难找了。
大理寺少卿刘博在堂上坐了整整半夜加半日,眼睛熬得通红。
案上的文书堆得像小山,各坊的回报、搜捕的呈文、各衙门的咨文,一份一份地送上来,一份一份地看完,全是无用。
“报!”
又有差役进来。
“启禀少卿,崇仁坊又搜了一遍,无人。”
“启禀少卿,金吾卫在通轨坊截住了三个行迹可疑的,审过了,是贩货的胡商,不是逃囚。”
“启禀少卿,城南发现一处血迹,仵作验过,是牲畜的。”
刘博揉了揉额角,头疼。
人是活的,却像死了一样,一点影子都没有。
而且这是在天子脚下。
有人小声建议:“要不要……闭城门?”
刘博瞪了他一眼。
闭城门?开玩笑,那得是多大的事。
永安城闭门,意味着天子脚下的京城乱了,意味着金吾卫失职,意味着京兆府无能,意味着大理寺不作为。
他重重叹了口气:“备纸笔。”
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报大理寺卿。”
消息午后送出,八百里加急的骑手从皇城驰出,马蹄踏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溅起一路火星。街边的百姓们纷纷避让,看着那骑手一路向南。
到了傍晚,各坊的坊门都提前落了锁。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巡街的金吾卫骑兵一队一队的过去,马蹄声嘚嘚地敲在空荡荡的街上。
有小孩在屋里哭,有老夫人跪在佛堂前一遍一遍地念经,还有人在自家院门后头,把菜刀和扁担都搬了出来,横在门后死死顶着。
因为那些死囚还在城里。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今夜会敲开谁的家门。
夜风穿过空荡荡的长街,把坊墙上的告示吹得哗哗作响。
告示上写着。
有能擒获者,赏钱百万。
有知情不报者,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