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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四月十八，傍晚。中牟以北，通往城池的青石官道。
残阳如血，将旷野上稀疏的枯草拉出长长的阴影。
吕布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凯旋大军往南折返，走不出十里，前方迎面便奔来了一队黑山军。当先一人正是黑山军统领张燕。他带着两千多步卒一路疾行追赶，身上的藤甲歪歪斜斜，短刀提在手里，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几道泥沟，显然是一路小跑累得够呛。
张燕远远瞥见吕布的旗号，慌忙勒住胯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路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气喘吁吁道：
“主公！末将来迟一步！末将见西凉军追来，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奈何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抬眼向吕布身后张望。当看到张绣的一千八百余西凉铁骑、五百精骑，以及队伍中央横搭着的两具覆着白布的尸体，尤其是看见被五花大绑、狼狈押解的虎痴许褚时，张燕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结结巴巴道：“主公，这……曹操人呢？”
吕布端坐赤兔背上，神色淡然：“死了。”
“死了？”张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莫非是被主公……”
“他自己抹的脖子。”
张燕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最后只能讪讪地干笑两声，赶忙拍了一记马屁：“那……那也是主公神威盖世，逼得曹贼走投无路！末将佩服万分！”
吕布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恭维：“行了，别拍马屁了。你部步卒行军本就吃力，能及时跟上便算尽责。随大军一道回城吧。”
“喏！”张燕应了一声，赶忙归队，领着黑山军步卒缀在骑兵后方。
队伍又向前行了不到五里，前方的官道拐角处再次扬起滚滚烟尘。只见徐晃统率着一千精骑迎面疾驰而至。
徐晃身上的甲胄沾满泥土，面容肃穆，可双眼却精光四射，精神抖擞。他远远望见吕布的帅旗，立刻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地单膝跪倒在路边，抱拳高声道：
“主公！末将来迟！”
吕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公明，你怎么亲自带兵迎出来了？”
徐晃抬起头，目光扫过吕布身后庞大的队伍，当看见张绣、张燕，看见被五花大绑的许褚，以及马背上那两具冰冷的遗体时，他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震动。
紧接着，徐晃以头触地，重重地叩拜下去，声音低沉而铿锵：
“末将……恭贺主公大胜！经此一役，中原底定，主公神武，末将佩服！”
吕布静静地看着他。
徐晃自归降以来，向来寡言少语，做事一板一眼，极少表露情绪。可今日这重重的一拜，其中的敬畏与忠诚，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沉重。
吕布微微颔首，抬起马鞭朝城地方向虚点了一下：“起来吧。随我回城，路上再说。”
“喏！”徐晃轰然应诺，翻身上马，默默护卫在吕布身侧。
队伍继续南下，又走了不到十里，中牟城的城廓已然遥遥在望。
然而，当众人真正临近城外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禁微微一窒。
城头上，那面玄底红字的“吕”字大旗依旧在猎猎罡风中迎风招展，可城外那片曾经激战数日的旷野，此刻已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尸骸横七竖八地倒伏在血水浸透的泥地里——有西凉兵的，有曹军青州兵的，也有无数战马残破的躯体。数处烧焦的连营余烬未熄，残破的帐篷在风中发出绝望的哗啦声，倾翻的粮车还在腾腾冒着刺鼻的灰黑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