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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四月十八,申时末。中牟以北,荒原血地。
残阳如血,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苍凉。
曹操端坐于战马之上,冷眼环视着周遭的绝境——曹洪与三十余名青州老兵被按在泥泞中动弹不得;外围是张绣的两千西凉重骑,以及吕布那五百精骑,刀枪犹如一片钢铁森林,将这方寸之地封锁得水泄不通。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曹操非但没有流露半分惊恐,反而仰天长笑了一声,在这死寂的旷野上显得异常沉稳、刺耳。
“吕布!”
曹操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苍凉,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大汉的江山,早已经是穷途末路了。天子在你手里,与在我手里,又有何区别?你以为你奉诏讨贼,便能中兴大汉?你以为你设九部、开科举、令士绅一体纳粮,就能把那具已经腐朽了四百年的大汉棺材从土里挖出来?孤试过!孤整整试了二十年!孤把天子从董卓手里抢出来,把整个中原平定了一半,本以为凭一己之力能重振社稷。可到头来呢?大汉依旧是那个大汉,天子依旧是那个天子,世家还是那些吸髓吃肉的世家!”
曹操独眼里闪烁着洞察世事的惨笑:“你改官制,他们群起而攻;你改税制,他们暗中串联;你设学堂,他们便拼死堵路。杀了一个,还有千百个!你吕布刀锋再利,难不成能杀得尽天下世家?!”
吕布高踞于赤兔马上,神情冷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今日孤之结局,便是他日之你!”
曹操猛地将腰间那柄寒光四射的佩剑拔出,剑锋在残阳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他环视左右,厉声大笑:
“我曹孟德顶天立地一生,誓死不做他人的阶下囚!!”
话音未落,曹操手腕骤然翻转,长剑裹挟着决绝的刚烈,狠狠向自己脖颈间一横!
“噗嗤——!!”
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狂飙而出,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凄美刺目的弧光,溅落在马鬃与脚下的枯草泥泞之中。
一代乱世枭雄,在中牟之北,亲手斩断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传奇一生。
曹操的身躯自马鞍上无力地歪斜倾倒,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泥地里,面朝黄土,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剑刃之上犹自挂着斑驳的血迹。
“主公——!!”
被按在地上的曹洪目睹此景,双眼瞬间猩红欲裂,不知打哪儿爆发出一股狂暴气力,竟硬生生地将按住他的两名西凉兵撞得一个趔趄。
曹洪猛地探手拔出一旁西凉兵腰间的环首刀,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主公!子廉随你一起走!!”
寒光一闪,血箭喷涌。
曹洪手中的钢刀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颈。他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曹操的尸身旁,双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曹操染血的袍角,向前一扑,彻底断了气息。
而在另一侧,虎痴许褚眼睁睁看着曹操与曹洪相继殒命,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位向来流血不流泪的悍将,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犹如受伤野兽般的痛哭!那哭声粗犷而沙哑,是从胸腔最深处生生拽出来的绝望哀鸣,在旷野上久久回荡,听得周围无数百战老兵为之动容。
许褚疯狂地挣扎着,几个西凉兵甚至险些按捺不住他。
吕布见状,眉头微皱,沉声下令:
“快!把许褚绑了,莫让他寻了短见!”
几名亲卫飞扑上前,粗壮的麻绳反剪住许褚的双臂,又用一块厚布条蛮横地勒住了他的嘴。
许褚虽然再也喊不出声,可那布条缝隙间透出的悲鸣与呜咽,却比放声大哭更令人闻之落泪。
旷野之上的厮杀声彻底归于死寂。
吕布翻身下马,皮靴踩在泥泞里,一步步走到曹操的尸身旁。他缓缓蹲下身子,将曹操冰冷的身躯轻轻翻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