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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乱供神的报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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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着奶奶讲故事,就想听带劲的、吓人的。

奶奶手里的麻绳穿过厚布层,发出嗤啦一声响,她抬眼瞥了我一下,针尖在花白的头发上蹭了蹭,又低下头去纳鞋底。

“非得听吓人的?听完了夜里不敢摸黑去茅房,可别嚎丧似的喊我。”

我赶紧把身子往她炕梢的方向挪了挪,胳膊肘撑在炕席上,支着下巴点头。炕头的火盆里埋着几块炭,偶尔迸出一点火星子,映得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行,那就给你讲个乱供神的事儿。”奶奶把鞋底往腿上一放,声音沉了下来,“这事儿不是瞎编的,是我年轻时候亲眼瞅见的,就在咱这屯子里,算起来也有三十来年了。”

“早先屯子里有这么个人,姓陈,排行老二,大伙都叫他陈二。这人啥德行呢?懒,馋,奸猾,地里的活儿不肯下力气,庄稼长得稀稀拉拉,家里日子过得叮当响,缸里常常见底,连过年的年猪都杀不起。可他偏偏眼窝子浅,瞅见别人家日子过红火了,就心里不平衡,背地里说人家是走了歪运,指不定干啥缺德事儿了。”

“那时候屯子里不少人家供保家仙,都是老辈传下来的胡黄二仙,正经人家供着,就是求个家宅平安,六畜兴旺,也没人指望靠这个发大财。陈二瞅着西院老李家,供着保家仙,家里年年粮食满仓,儿子还出去做买卖赚了钱,他就动心思了。”

“他也想供仙。可他嫌正经保家仙来得慢,还要心性正,多行善事才能慢慢得济。他等不了,他就想快,最好今天供上,明天就能掉下来钱。他跟屯里人打听,有没有啥来钱快的仙儿,大伙都劝他别瞎想,仙哪有乱供的,供不对反倒遭殃。他不听,总觉得别人是舍不得告诉他法子,怕他也发财。”

“后来有一回他去镇上赶集,碰见个走江湖的,穿个灰布褂子,留着山羊胡,摆个卦摊,跟前立个幡,写着‘指点迷津,催财改运’。陈二凑过去,跟那人唠了两句,那人一眼就瞅出他心思了,跟他说,我这有个‘路财神’,专管偏门财运,供上百日,保准财源滚滚,就是规矩大,不能怠慢。”

“陈二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问咋请,要多少钱。那人说,牌位我这有,你诚心请的话,给多少随缘,但是有几句话你必须记住。第一,这神不能见光,得供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仓房角落就行;第二,每天子时准时上香,三炷香,一碗白酒,一块生猪肉,不能断供,不能晚供;第三,这事不能跟外人说,连你媳妇也别说透,就说你请了个财神;第四,它帮你发财,你不能贪得无厌,更不能反过来冲它发火,不然有你受的。”

“陈二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发财,啥规矩都点头,掏了身上仅有的几个钱,从那人手里接过个牌位。那牌位是黑木头的,巴掌大,上面刻的字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是啥,沉乎乎的,透着一股子凉气。那人还给他拿了三炷香,告诉他头一炷香怎么上,说完收拾摊子就走了,等陈二反应过来想再问问,人早就没影了。”

“陈二揣着牌位回家,跟媳妇说请了个财神,能让家里日子好起来。他媳妇一开始不信,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陈二也不跟她掰扯,当天就把仓房角落收拾出来,摆了个旧木板当供桌,把牌位往上一放,还找块红布盖上了。”

“头天夜里子时,陈二偷偷爬起来,摸黑去了仓房,点上香,摆上酒和生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大仙多多保佑,让我发点财,以后我天天好酒好肉供着你。说完他就站在旁边等,也没啥动静,香烧得很慢,烟直直往上飘,一点不晃。他站了一会儿觉得冷,就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他天没亮就醒了,赶紧跑仓房去看。这一看不要紧,他心里咯噔一下。昨天晚上摆的那块生肉,没了。碗里的白酒,也下去了一大半。盘子干干净净的,连点油星子都没剩,就像被啥东西舔过似的。他一开始以为是老鼠,可寻思不对啊,老鼠吃肉还能连盘子舔这么干净?再说仓房门窗都关着,哪来的老鼠。”

“他心里有点发毛,可更多的是高兴。他觉得这是灵验了,是神仙享用了供品。果然,没过几天,好事就来了。”

“那天他去镇上闲逛,凑到牌局边上看热闹,看着看着手就痒了,掏出身上仅有的一点零钱下场玩。以前他打牌十打九输,那天邪了门了,一把接一把地赢,玩到散场,赢了不少钱,顶得上他种半亩地的收成。”

“陈二乐得嘴都合不上,揣着钱往家走,半路上还捡了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零钱,虽说不是大数目,可平白无故捡着钱,那更是好兆头。他回家就跟媳妇显摆,说你看,财神显灵了吧。他媳妇瞅着钱,也不吱声了,算是默认了这事儿。”

“打那之后,陈二供得更勤了,每天子时准点起来上香,从来没耽误过。有时候赶上家里没肉了,他宁可自己不吃,也得割块肉供上。酒也专门买的散白酒,度数高的,说神仙爱喝烈的。”

“头一个月,真是顺。干啥啥顺手,出去打零工,雇主都多给他工钱;上山采蘑菇,总能找着别人没发现的蘑菇圈,采回来能卖不少钱;就连家里的老母鸡,下蛋都比以前勤了。陈二天天乐呵呵的,走路都飘,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发大财了,见谁都仰着个脸。”

“可慢慢的,就有点不对劲儿了。”

奶奶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拿起针锥往鞋底上扎了个眼,麻绳穿过去,又嗤啦一声。我攥着炕席的边,往她身边凑了凑。

“最先不对的是家里那条黄狗。那狗本来挺凶的,看家护院一把好手,晚上有点动静就汪汪叫。自打陈二供了那个牌位,那狗就蔫了,成天夹着尾巴,不敢往仓房那边去,一靠近就呜呜地叫,夹着尾巴往人身后躲,就像瞅见啥吓人的东西似的。”

“陈二骂了狗两回,说它懒,不中用,也没当回事。后来就开始丢鸡蛋。家里鸡下的蛋,每天都少一个,明明早上数好了十个,晚上收就剩九个,天天如此。陈二以为是邻居家孩子偷的,站在院子里骂了两天,骂得挺难听,可没用,蛋还是少。”

“有一天夜里,陈二睡不着,就听着鸡窝那边有动静,窸窸窣窣的。他以为是偷蛋的贼,摸起旁边的顶门棍,拎着手电筒就出去了。悄悄摸到鸡窝旁边,猛地把手电筒打开,照了过去。”

“这一照,他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鸡窝的土墙上,蹲着个小小的黑影,也就二尺来高,缩成一团,像个半大的孩子,可又不是孩子。它手里正攥着个鸡蛋,往嘴里塞,蛋壳咔嚓咔嚓响,蛋清蛋黄顺着嘴角往下淌。手电筒的光晃过去,那东西猛地一抬头,露出一张煞白煞白的脸,没有鼻子没有嘴,就两个黑窟窿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二。”

“陈二吓得嗷一嗓子,手里的顶门棍都掉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那东西‘吱’的一声,顺着墙根窜出去了,速度快得邪乎,一转眼就没影了,只剩下地上掉的半个鸡蛋,还有一滩黏糊糊的黄水。”

“陈二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腿肚子直转筋,半天没挪开步。他心里清楚,那不是人,也不是动物,就是他供的那个东西。”

“回屋之后,他没敢跟媳妇说实话,就说瞅见个黄鼠狼,跑了。媳妇也没多想,翻个身接着睡了。可陈二一宿没合眼,睁着眼睛到天亮,心里又是怕又是慌,可还有点舍不得。他寻思,神仙长得怪点正常,只要能给钱就行,再说它也没害我,不就是吃个鸡蛋嘛。”

“第二天,他特意多摆了一块肉,算是赔罪,嘴里念叨着,大仙你想吃啥就吃,别客气,以后鸡蛋管够。那天早上起来,供桌上的肉和酒果然又空了,盘子干干净净的。”

“可从那天起,怪事就一件接一件地来了。”

“先是供品越吃越多。以前一块肉一碗酒就够,后来两块肉都不够,有时候他刚摆上,转身回屋拿个东西的工夫,肉就没了。酒也喝得越来越多,有时候一晚能喝进去两大碗。陈二有点心疼,可也不敢说啥,只能咬牙供着。”

“然后就是夜里有动静。每天后半夜,就能听见仓房里有脚步声,哒哒哒的,小小的,像小孩子光着脚走路。走过来走过去,有时候还会走到堂屋,在屋门口站一会儿,再走回去。陈二不敢睁眼,也不敢出声,用被子蒙着头,浑身冒冷汗,被子都湿得透透的。”

“有一回,那脚步声走到他炕沿边了,停住了。陈二能感觉到一股凉气,顺着炕沿往上爬,凉得他骨头缝都疼。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就感觉有个东西凑到他脸旁边,凉冰冰的气吹在他额头上,还有一股腥臭味,像烂肉的味儿。过了好半天,那脚步声才哒哒哒地走了,一直走回仓房。”

“第二天一早,陈二起来照镜子,就看见自己额头上,有几个淡淡的黑印子,小小的,像手指头印似的。他赶紧用手搓,搓得通红也搓不掉,过了好几天才慢慢消下去。”

“这时候他有点怕了,也有点后悔。可一想到这些日子赢的钱、捡的东西,又舍不得放弃。他总觉得,再等等,等攒够了钱,就把它送走,就没事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

奶奶哼了一声,把鞋底翻过来,看了看针脚。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话不是瞎说的。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你请它的时候,它跟你客客气气;等你想甩了它,那可就难了。”

“又过了些日子,陈二媳妇也开始觉着不对了。”

“那天她在厨房做饭,焖了一锅小米饭,做好了盛出来,放在锅台上,转身去拿咸菜的工夫,回头一看,满满一盆饭,没了。干干净净的,盆都不用刷了。她以为是陈二吃了,喊了两声没人应,屋里屋外找了一圈,陈二根本不在家。”

“她心里纳闷,一盆饭,一个大活人都吃不完,怎么说没就没了?”

“还有一回,她洗了几件衣服,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都是刚做好的新布衫。第二天早上起来收衣服,就少了一件,找遍了院子都找不着。她跟陈二说,陈二心里有鬼,也不敢说啥,就说兴许被风刮走了,再找找。可那天根本没刮风,再说那么沉的布衫,风哪能刮得动。”

“慢慢的,陈二媳妇也开始做噩梦。总梦见有个小小的黑影子,趴在她身上,掐她的脖子,她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每次醒过来都一身冷汗,脖子酸疼酸疼的,有红印子。她跟陈二说,陈二只能安慰她,说她是睡觉压着了,心里想太多。”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是那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真正让陈二慌神的,是鸡的事儿。”

“那天早上,陈二起来喂鸡,一开鸡窝门,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他低头一看,差点没吐出来。窝里的三只鸡,全死了,趴在地上,毛都炸着,脖子上有两个细细的小牙印,血被吸干了,鸡身子瘪瘪的,就剩下一张皮裹着骨头。地上一点血迹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陈二腿一软,坐在地上了。他知道,这是那东西干的。以前只是吃个鸡蛋,现在开始杀鸡吸血了。他心里的恐惧一下子就压不住了,他觉得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

“他当天就去镇上找那个走江湖的,想问问怎么送走这东西。可找遍了整个集市,都没找着那个人,问旁边摆摊的,都说没印象,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陈二心里凉了半截,蔫头耷脑地回了家。”

“回来之后,他就琢磨,既然找不到人送,那我干脆把它扔了吧,扔远点,扔到外村去,它找不着路,就回不来了。”

“他也是被吓糊涂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儿。”

“当天夜里,等媳妇睡熟了,陈二悄悄爬起来,摸黑到了仓房,把牌位用布包上,揣在怀里,轻手轻脚开了大门,往外走。那天夜里黑,没有月亮,道都看不清,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好几里地,走到一个山沟里,四下看了看,把牌位往草丛里一扔,转身就往回跑,头都不敢回。”

“跑回家的时候,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上气不接下气。插好大门,又顶紧屋门,他才松了口气,觉得这下总算甩掉了。媳妇被他吵醒了,问他干啥去了,他说没事,出去透透气,然后就躺下睡觉了。”

“可他刚躺下没半个时辰,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哒哒哒,哒哒哒。”

“小小的脚步声,从大门那边过来,越走越近,一直走到屋门口,停住了。”

“陈二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然后就听见‘哐当、哐当’的声音,有人在撞门,一下接着一下,撞得屋门直晃。门栓明明插得好好的,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快要被撞开了。”

“媳妇也醒了,吓得浑身哆嗦,往陈二怀里钻,问他是啥,这是啥东西啊。陈二这时候也瞒不住了,哆哆嗦嗦把事情全说了。媳妇一听就哭了,说你咋这么糊涂啊,啥东西都敢往家请!”

“撞门声停了。然后就听见指甲挠门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听得人牙根发酸。还有个尖细尖细的声音,隔着门飘进来,细细的,像小孩又不像小孩,阴恻恻的。”

“你往哪扔我呀……”

“把我扔那么远……你好狠的心啊……”

“我吃你几口肉,你就这么对我……”

“你给我开门……把门打开……”

“那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儿在门口,一会儿又像在窗户根底下。窗户纸开始簌簌地响,像是有指甲在外面抠,一个洞接着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