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二吓得用被子蒙住头,捂着耳朵,可那声音还是能钻进来,清清楚楚的。他感觉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明明插着门栓,不知道怎么就开了。”
“哒哒哒,脚步声走进来了。”
“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炕沿边,停住了。”
“陈二在被子里,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气,顺着被子缝往里钻,冻得他牙齿都打颤。然后,炕沿往下沉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坐上来了。”
“紧接着,他感觉有东西爬上了他的腿,沉甸甸的,又很轻,慢慢往上爬,爬到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整个人就像被钉在炕上一样。”
“然后,一张冰凉的脸凑到了他脸旁边。”
“凉得像冰块,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就贴在他耳朵边上。那个尖细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想甩了我?没那么容易。”
“你请我来的,就得供我一辈子。”
“你要是再敢扔我,我就把你媳妇也带走。”
“说完,陈二就感觉脖子一紧,一只小小的手掐在了他脖子上,力气大得吓人,像是铁钳子似的。他喘不上气,眼睛往上翻,意识都开始模糊了。就在他快要晕过去的时候,那只手松开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猛地掀开被子。屋里安安静静的,门好好地关着,门栓还插得牢牢的,窗户也好好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他脖子上的疼是真的。他伸手一摸,一圈细细的黑印子,冰凉冰凉的,就像被小孩子的手掐过一样。”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二就赶紧出了门,往昨天那个山沟跑。找了半天,终于在草丛里找到了那个牌位,还好好地放在那儿,一点没坏。他恭恭敬敬地把牌位捧起来,用布包好,揣在怀里,一路低着头回了家。”
“回家之后,他把牌位重新摆回供桌上,又杀了家里剩下的唯一一只鸡,炖熟了供上,跪在地上磕了好几十个头,脑门都磕红了,嘴里不停地赔罪,说自己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好好供着,绝不敢有二心。”
“那几天,倒是安生了,没什么动静。可陈二知道,事情没完。”
“从那之后,那东西就变本加厉了。”
“它不再只待在仓房里,白天也会出来晃悠。有时候大白天的,就能听见堂屋有脚步声,哒哒哒地走过去走过来;有时候做饭的勺子,好好地放在锅台上,转头就不见了,过一会儿又自己出现在水缸边上。”
“陈二媳妇白天都不敢一个人在家,总觉得屋里有双眼睛在盯着她,看哪儿都觉得有个黑影一晃而过。她天天哭,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要回娘家。陈二也没办法,只能劝她再等等,等他想想办法。”
“他能想啥办法?他啥办法也没有。他听人说桃木能避邪,就偷偷去后山砍了一根桃树枝,削成小木剑,放在枕头底下。结果当天夜里,那把桃木剑就不见了,第二天早上,在仓房的供桌上找到了,折成了七八截,整整齐齐地摆在牌位旁边。”
“他又把菜刀压在枕头底下,想着壮胆。结果半夜里,菜刀‘嗖’的一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砍在门框上,刀刃都砍卷了,离他脑袋也就一尺远。吓得他再也不敢放任何东西了。”
“家里的日子,彻底没法过了。”
“猪不吃食,天天趴在圈里哼哼,像是被啥吓着了,没过几天就死了,死的时候身子都硬了,肚子瘪瘪的,血像是被吸干了。院子里的菜,刚长出来就烂,发黑,发臭,连虫子都不生。水缸里的水,隔一夜就变浑,发黄,有一股子腥臭味,根本没法喝,只能天天去井边挑新水。”
“陈二的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
“原先他虽然懒,好歹也是个壮实汉子,一百多斤的麻袋扛起来就走。可这才几个月的工夫,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颧骨凸出来,脸色青灰青灰的,就像蒙了一层死灰色。他每天啥也干不了,就坐在炕沿上,呆呆地盯着仓房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啥。”
“饭量却大得吓人。一顿能吃三五碗饭,还说饿,跟吃不饱似的。可吃那么多,人反倒越来越瘦,就像吃进去的东西都被啥东西吸走了一样。”
“屯子里的人都瞅着他不对劲儿,问他咋了,他也不说,就摇着头,说欠人家的,早晚得还。大伙也不知道啥意思,只当他是日子过穷了,魔怔了。”
“有一回,他去村头小卖部打酒,老板跟他说话,他抬头的工夫,老板吓了一跳。后来老板跟人说,陈二那眼睛,根本不是人的眼睛,黑眼珠特别小,眼白多,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人瘆得慌,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子怪味儿,像烂肉似的,臭烘烘的。”
“那时候就有人说,陈二这是招上啥东西了,早晚要出事。可谁也不敢深问,更不敢上他家去。”
“就这么又熬了半个多月,终于出事了。”
奶奶说到这儿,声音更低了,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我大气都不敢喘,攥着奶奶的衣角,手心全是汗。
“出事头天晚上,陈二媳妇就觉得不对。”
“那天晚上,陈二格外精神,一点都不蔫了,坐在油灯旁边,脸上带着笑,有点怪怪的。他跟媳妇说,明天啊,它就要带我走了,说带我去享福,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过这穷日子了。”
“媳妇以为他胡说八道,没理他,心里却突突跳,慌得不行。她早早收拾了碗筷,就躺下了,可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后半夜。”
“快到子时的时候,她听见外屋地有动静。”
“咔嚓,咔嚓。”
“像是有人在吃东西,嚼得脆响。”
“她推了推旁边,空的。陈二不知道啥时候起来了,不在炕上。”
“她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底。她摸着火柴,哆哆嗦嗦点上油灯,端着,慢慢撩开门帘,往外屋地走。”
“油灯的火苗晃悠悠的,把影子拉得老长,照得屋里忽明忽暗。”
“外屋地的地上,陈二背对着她,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往嘴里塞东西,咔嚓咔嚓地嚼。地上散落着不少碎瓦片、泥土、还有干了的草叶。”
“他吃得特别香,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媳妇声音都抖了,喊了他一声:‘他爹,你干啥呢?’”
“陈二没回头,也没停下,还是咔嚓咔嚓地嚼。”
“媳妇端着油灯,一步一步走过去,绕到他前面,低头一看。”
“这一眼,直接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陈二手里攥着一块碎碗碴子,锋利的碴子都把他的手划破了,血顺着手指头往下滴,他却像不知道疼似的,正把碎碗碴子往嘴里塞,牙齿咬着瓷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碎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掉,混着血沫子,淌在衣襟上。”
“他的嘴里,塞满了泥土、草叶、碎瓦片,腮帮子鼓鼓的,还在使劲往下咽。嘴角咧得老大,一直咧到耳朵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白多,黑眼珠小,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没有一点神。”
“最吓人的是他的脖子。”
“脖子上,一圈细细的黑手印,小小的,就像小孩子的手掐出来的,深深陷进肉里,青紫色的。那手印,还在慢慢收紧。”
“媳妇嗷的一嗓子,手里的油灯‘哐当’掉在地上,灭了。屋里一下子漆黑一片。”
“她瘫在地上,想爬出去,可腿软得像面条,怎么也爬不动。黑暗里,就听见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还在继续,还有‘咯咯咯’的笑声,尖细尖细的,就在她耳边。”
“那笑声,不是陈二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邻居听见动静了,以为他家进贼了,好几个人拿着棍子、扁担,踹开大门冲了进来。点上灯一看,大伙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二趴在地上,早就没气了。”
“他脸朝下,两只手撑在地上,指甲都劈了,血淋淋的,像是抠过地。嘴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瓷片,鼓囊囊的,有几片碎瓷还划破了喉咙,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淌了一小滩。”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快要凸出来了,嘴角还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整张脸扭曲得不像样子。谁看了都心里发毛,没人敢上前去碰他。”
“有人壮着胆子,把他翻过来,就看见他脖子上那圈黑手印,清清楚楚的,小小的,五个指头都齐全,就像真的有个小孩,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掐死了。可屋里除了陈二媳妇,根本没有第二个人。”
“大伙议论纷纷,都不知道咋回事。陈二媳妇坐在地上,哭得都快断气了,断断续续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大伙听完,都直嘬牙花子,说陈二这是活该,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乱供歪门邪道的东西,把命都搭进去了。”
“后来有人帮忙处理后事,就有人说,把那个牌位烧了吧,留着也是个祸害。几个人就去仓房,把那个黑木牌位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点上火烧。”
“结果那牌位特别怪,烧了半天,就是烧不着,火一靠近就灭。后来有人浇了点煤油,总算点着了,烧的时候,牌位发出‘吱吱’的叫声,像小孩哭似的,尖细尖细的,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烧了快一个时辰,才总算烧完了,剩下的灰都是黑的,透着一股子腥臭味。”
“办完丧事,陈二媳妇就收拾东西回娘家了,再也没回来过。那处院子,就那么空着了,没人敢住,也没人敢买。”
“后来过了好几年,那房子没人收拾,风吹雨淋的,慢慢就塌了,只剩下半截土墙,还有个破仓房架子。”
“屯子里的人说,有时候晚上路过那片地方,能听见里面有小孩的笑声,咯咯咯的,还有哒哒哒的脚步声,跑来跑去的。也有人说,看见过一个小小的黑影,在那片废墟上晃悠,蹲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个鸡蛋,往嘴里塞。”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从那之后,屯子里再也没人敢乱请神乱供仙了。都知道了,神哪是乱供的?正经的仙,护着你;歪门邪道的东西,你供它一口,它就缠你一辈子,你要是敢怠慢它,它能把你连骨头带皮都啃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