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奶奶讲诡事 > 第493章 鬼由心生

第493章 鬼由心生(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拽着奶奶的蓝布袄袖子一个劲晃,奶,讲一个,再讲一个我就睡。

奶奶正盘着腿坐在炕中间纳鞋底,针锥子在鞋底上扎个眼,再把穿了线的针引过去,动作慢悠悠的。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悠悠的,像个弯腰的人。

小崽子多大了还天天听故事,不怕半夜做噩梦?奶奶嘴上说着,手却停了,把针往头发上蹭了蹭,伸手摸过炕沿上的烟袋锅。

我赶紧把洋火递过去,保证听完就睡,绝不闹腾。

奶奶瞥了我一眼,装上一袋旱烟,划根火柴点着,深吸一口,烟圈顺着灯光往上飘,混着一股老旱烟的辣味儿。爷爷在炕梢编土篮子,竹条子在手里哗啦响,闻言哼了一声,净跟孩子说这些不着调的。

奶奶没理他,磕了磕烟袋锅,慢慢讲起来。

早年生产队那阵儿,屯子里都挣工分,工分就是粮,就是命,多一分年底就能多领半袋苞米。屯子西头有个叫孙福的,三十来岁,从小没爹没娘,吃百家饭长大,人老实得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见谁都低着头笑,背有点驼,是从小干重活压的,大家都叫他孙蔫巴。

谁都能拿捏他。队里派活,最脏最累的永远是他,起猪圈、刨冻粪、掏厕所,别人躲都躲不及的活,往他跟前一递,他点点头,扛起工具就走。工分却比旁人少,壮劳力一天十分,他只有八分,队长说他手脚慢,干不出等量的活,他也不争,给多少算多少。

队里的王老二和周三,两个二十出头的混子,干活偷懒耍滑,总欺负他。晌午歇气的时候,凑过去掰他的窝头,一掰就是大半块,边吃边笑,说你吃那么多也不长肉,浪费粮食。孙蔫巴也不恼,看着他们笑,自己啃剩下的小半块,就着凉水往下咽。

记工分的张会计,戴着副断了腿的眼镜,看着文绉绉,心却奸。每次给孙蔫巴记工,总偷偷少记半天,要么就扣个一分两分,算准了他不敢来问。有次孙蔫巴鼓起勇气去问,张会计把账本一拍,说我这账本还能错?你自己记混了吧。孙蔫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低着头走了。

伙房的李婶,掌勺打饭的,手总往回抖。别人打饭,满满一勺子菜,两个黄澄澄的窝头,到孙蔫巴这儿,勺子一抖,剩半勺,窝头也只给一个,还说你干的活轻,吃那么多干啥。孙蔫巴端着豁口碗,蹲在墙根底下吃,从来不说啥。

赶车的老吴,队里的车把式,也总使唤他。铡草、喂马、清理马棚,全让孙蔫巴干,自己蹲在马棚门口抽烟,抽完了进去挑毛病,不是草铡得太长,就是料拌得不均匀,骂他笨得像头驴。孙蔫巴就站在一边听,等他骂完了,接着低头干活。

全屯子都知道,孙蔫巴好欺负,欺负了也没后果。谁家盖房子缺人手,喊一声他就去,天不亮就来,干到天黑走,连口热饭都不留他;谁家猪跑了,喊他去追,他跑两三里地给撵回来,一身泥一身汗,连碗凉水都喝不上。

那年秋收,连阴雨下了小半个月,苞米全熟在杆上,再不收就要发芽,全队的口粮都得烂在地里。天一放晴,队长刘长贵就吹哨子,全员下地抢收,男女老少都得上场。

最偏最偏的西坡那五亩地,没人愿意去。地陡,坑洼多,边上就是树林子,蛇虫多,走过去得二里地。刘长贵眼珠子一转,就把孙蔫巴叫过来,说这地交给你,你心细,好好干,干好了给你加二分工。

孙蔫巴点点头,扛着镰刀就走了,怀里揣着两个窝头,还有一壶凉白开。

那地确实难割,苞米杆长得歪歪扭扭,垄沟里积着雨,踩进去一脚泥。孙蔫巴从天不亮干到晌午,连歇都没歇,啃了半个窝头,就着壶里的凉水咽下去,接着割。太阳最毒的时候,他也没躲,弯着腰,一下一下挥镰刀,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盐霜印了一圈又一圈。

天黑透了他才回屯子,一身泥一身苞米叶子,脸白得像窗户纸,嘴唇裂得都是血口子。刘长贵蹲在队部门口抽烟,看见他就皱眉头,说你咋干这么慢?人家都割三亩了,你才割一亩多点,真他妈不顶用。

孙蔫巴张了张嘴,想说地陡,不好割,可最终也没说出口,只是低着头,嗯了一声,慢慢走回他那间破土坯房。

第二天鸡还没叫,他又去了。走的时候灶上冷清清的,还是两个窝头,一壶水。

到了晚上收工,大伙都陆续回来了,唯独不见孙蔫巴。刘长贵还骂,说这懒货肯定躲哪睡觉去了,真他妈废物。等了快一个时辰,还不见人,王老二和周三就自告奋勇,说队长我们去看看,别是偷苞米去了。

他俩打着马灯,晃悠着往西坡走,一路上还说笑,说等会儿抓住孙蔫巴,得好好吓他一跳。

到了地头上,马灯的光扫过去,苞米地黑乎乎的,风刮着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有好多人在里面晃。他俩喊了两声孙福,没人答应,只有风声裹着声音传回来,幽幽的。

顺着垄沟往里走,踩得泥地扑哧扑哧响。走了快到地中间,王老二脚下突然一绊,差点栽个跟头。他骂了一句,低头用马灯一照,当时浑身的血都凉了。

垄沟里趴着个人。

脸朝下,一只手攥着镰刀,刀尖插在泥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半块窝头,指节都发白了。身上的衣服全是泥,背上沾着好多苞米叶子,正是孙蔫巴。

周三壮着胆子推了他一把,孙福?

手碰上去,硬邦邦的,凉透了,人早就僵了。

王老二吓得马灯都扔了,嗷一嗓子转身就跑,周三跟着他跑,俩人连滚带爬,鞋都跑丢了一只,跑回屯子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指着西边,死、死了!孙蔫巴死地里了!

屯子里的人抄起家伙事往地里赶,刘长贵也去了。到地方一看,孙蔫巴就那么趴着,像还在往前爬,要去割前面那几棵没倒的苞米。老人蹲下来摸了摸脉,又翻了翻眼皮,叹口气,说累死的,心气耗干了,一头栽下去就没起来。

没家没业的,也没个亲人张罗。队里做主,找了领旧炕席,把人卷了卷,挖了个坑,就埋在屯子外的乱葬岗,连个碑都没有,堆了个小小的土包。下葬的时候,有人把他剩下的那半块窝头放在坟头,说路上吃,别饿着。

头七之前,屯子里还平静。大伙顶多吃饭的时候提一句,说孙蔫巴命苦,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没人当回事,日子该咋过咋过,王老二周三照样偷奸耍滑,刘长贵照样吹胡子瞪眼,张会计的账本照样记得不清不楚。

等头七一过,怪事就接二连三地来了。

先出事的是刘长贵。

那天轮到他在场院守夜。场院是屯子放粮食的宝地,刚收的苞米、黄豆都堆在那儿,边上搭了个小窝棚,守夜的就住里面,防偷粮的。

刘长贵带了瓶地瓜烧,一碟咸萝卜条,窝在窝棚里喝酒。马灯挂在梁上,昏黄的光只照得见巴掌大的地方,外面的月亮倒是亮,白花花的,把场院照得像铺了层霜。

喝到半夜,酒劲上来,他有点迷糊,就听到窝棚外面有脚步声。

嚓,嚓,嚓。

很慢,一步一顿的,像是脚抬不起来,蹭着地面走,声音停在了窝棚门口。

刘长贵以为是别的队的人来串门,或是有野狗,抄起身边的木棍,喊了一声,谁啊?

外面没人答应,也没动静了。

他掀开草帘子探出头,月光亮得晃眼,场院里空荡荡的,苞米堆得整整齐齐,麦秸垛安安静静蹲在那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风刮过来,带着苞米叶子的清苦味,还有点淡淡的霉味。

他妈了个巴子的。刘长贵骂了一句,缩回去坐下,端起酒碗刚要喝,那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更近,就在帘子外面,嚓的一声,往前挪了一寸。紧跟着是喘气声,呼哧,呼哧,很粗,像干了一天重活的人,上气不接下气,热气好像都喷到了草帘子上。

刘长贵心里咯噔一下,后脖子的头发瞬间就竖起来了。

他没敢喊,轻轻放下酒碗,攥紧木棍,猛地一下掀开帘子,整个人跳了出去,*********!谁在那装神弄鬼!

外面还是空的。月光照得地上发白,连个脚印都没有,只有风卷着几片苞米叶子,慢悠悠滚过去。

他低头往脚边一看,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窝棚门口正正好好,放着半块窝头。

干硬,皴着皮,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绿毛,还沾着点黑泥。那形状,那大小,和孙蔫巴死的时候攥在手里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刘长贵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窜天灵盖,牙都开始打颤。他抬起脚,狠狠一脚把窝头踢出去老远,窝头滚了几下,掉进苞米堆里,没影了。

肯定是王老二那俩兔崽子!故意来吓老子!他嘴里骂着,给自己壮胆,可声音抖得自己都听不出来。

回到窝棚,他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又把马灯拧到最亮,小小的窝棚里亮得晃眼,可他还是觉得冷,后脖子凉飕飕的,像有人站在背后,对着他后颈窝吹凉气。

他不敢回头,眼睛盯着马灯的火苗。火苗晃啊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张牙舞爪的。

看着看着,他突然发现不对。

墙上除了他的影子,角落还有另一个影子。

佝偻着腰,头低着,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啃什么东西。

刘长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忘了。他慢慢转过头,往角落看。

角落堆着几捆苞米杆子,歪歪扭扭靠在墙上,哪有什么人。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自己吓自己,真是喝多了。

可刚转回头,墙上那个影子动了。

慢慢的,转过了身,脸对着他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五官,可他就是能感觉到,那影子在看他,直勾勾地盯着他。

刘长贵再也撑不住了,抓起酒瓶子就往外冲,连马灯都忘了拿。窝棚里的灯被他带得晃了晃,火苗忽闪几下,差点灭了。

他拼命往屯子跑,刚跑出没几步,身后传来咔嚓一声。

很轻,却格外清晰。

是咬窝头的声音。

刘长贵头都不敢回,跑得肺都要炸了,一直跑到屯子口,听到里面的狗叫,才敢停下来喘气。回头望,场院那边黑乎乎的,只有麦秸垛像个蹲在地上的巨人,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刘长贵就病了,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别找我,工分给你补上,都给你补上。他媳妇请了大夫来,扎了针吃了药,烧是退了,可人还是蔫,脸色煞白,走路都打晃。

他强撑着去队部找工分本,想把孙蔫巴的工分都补上。翻到孙福那一页,他当时就傻了。

空白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印子,深深浅浅,像用指甲划出来的,一道一道,数了数,正好是这些年他扣掉的工分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刘长贵手一抖,工分本啪地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张会计进来捡账本,翻了翻,一脸疑惑,队长,咋了?这没啥啊,不就是我记的那几行吗?

刘长贵赶紧抢过来,再看。

干干净净的。那些指甲印子,一道都没了,只有张会计写的几行歪歪扭扭的字,什么都没有。

他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刘长贵出事没几天,王老二也撞上了。

那天王老二去邻屯丈母娘家,喝了半斤地瓜烧,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二更都过了。他晃晃悠悠往屯子走,路过村头的洋井,口干舌燥的,就想舀口水喝。

洋井是石头砌的,井台被踩得滑溜溜的,全屯子的吃水都靠它。王老二抓住压把,吭哧吭哧压了好几下,平时压两下就出水,今天压了半天,井里空空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妈了个巴子,谁把井堵了?他骂了一句,弯腰往井里看。

月亮亮,井里的水平平稳稳,像面镜子,映着天上的圆月。看着看着,月亮没了,水面上多出一张脸。

青灰色的脸,眼窝陷进去,嘴唇干裂起皮,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手里还举着半块窝头,凑到嘴边,像是要咬下去。

是孙蔫巴。

王老二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坐在井台上,往后蹭了好几步,酒劲全醒了,浑身的冷汗把衣服都泡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爬起来就跑,刚跑两步,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水响,像有人从井里坐起来了。紧跟着是湿漉漉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踩在泥地上,不远不近跟在他后面。

王老二不敢回头,拼了命地跑,只听到风在耳边呼呼响,还有自己的喘气声,和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那声音像贴在他后背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好不容易跑到家,他咣当一声撞开门,钻进去反手就插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肺都要咳出来了。

他媳妇吓了一跳,问他咋了,被狼撵了?

王老二说不出话,摆着手,一头栽到炕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烧,烧得直说胡话,别追我,窝头还给你,我再也不敢了。盖了三床被子,还是喊冷,说浑身泡在凉水里,冰骨头疼。